第132章 哑童吐秘 (第2/2页)
屋里传来一阵细微尖锐的孩童哼唧声。
那哭声细若游丝,显是病得脱了力气。
汉子犹豫了一下,身后的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个满脸愁容的妇人。
“当家的,二宝烧得浑身滚烫,水都咽不下了。”
汉子咬了咬牙,这才把柴门拉开半扇。
“女大夫?先进来瞧瞧罢。”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渣霉味。
泥炕上躺着个两岁光景的男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敷着湿帕子。
林昭昭在炕沿边坐下,将竹箱搁在一旁。
她伸出右手,掌心覆在男童滚烫的脑门上,指尖顺着耳后滑向后颈。
男童杂乱断续的心声瞬间撞入她的脑海。
【姐姐……大黑鸟把姐姐叼走了。】
【箱子好红,姐姐在箱子里敲木板。】
【爹爹不要哭,爹爹手里拿着好多大银锭。】
【村长爷爷说,后天祠堂大典开了闸,全村都有好日子过。】
林昭昭的指头停在男童的大椎穴上。
这孩子亲眼看见了姐姐被装进红箱子。
那汉子站在一旁,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大夫,我这娃打昨儿夜里就一直抽搐,是撞了邪不是?”
林昭昭从药箱里摸出一包牛黄清心散,用温水化开小半勺。
她扶起男童,顺着嘴角一点点喂了下去。
“不是撞邪,是受了秋燥,积了痰热在胸口。”
药汤入腹,男童急促的喘气声渐渐平稳下来。
妇人赶忙端来一碗粗茶,递到林昭昭手边。
林昭昭接过粗瓷碗,随口拉起家常。
“我方才进村时,瞧见村头祠堂好生热闹,正在扎彩楼呢。”
汉子脸色变了变,含糊应道。
“那是赵氏开宗祠,三年才有一回的大典。”
林昭昭放下茶碗,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我在镇上听说,你家还有个大闺女,绣工极好,本想着请她帮着绣个药囊。”
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妇人的眼圈通红,身子晃了晃,扭过头去抹眼泪。
汉子的脸沉得像锅底,摆手驱赶。
“大夫看完了病就请回罢,诊金我给你二十文。”
“我家闺女前些日子许了远方的亲戚,早就出阁嫁到外省去了。”
林昭昭看着汉子躲闪的目光。
这夫妻俩明明收了银子封口,心里却又怕得要命。
男童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抓着林昭昭的衣角不放。
林昭昭借着掖被子的功夫,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不能说,说了全家都要沉河。】
【那个戴大面具的叔叔,牙齿尖尖的,身上挂着七只尾巴的鸟。】
【姐姐是在七月半出生的,村长爷爷说这是纯阳命里的阴骨头。】
【他们要把姐姐送去水月庵,给水母娘娘上贡。】
七尾鸟,生辰八字,还有水月庵。
这几个字眼在林昭昭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失踪的女子根本不是被拐子卖去青楼妓馆。
她们都是按着生辰八字挑出来的药引或者祭品。
赵家村的祠堂大典,就是这伙贼人掩人耳目的幌子。
林昭昭没再多问一句,收了药箱便告辞出门。
汉子把她送出柴门,反手就插上了门闩。
村道上的秋风夹着烂水草的腥味,吹得人衣角发紧。
林昭昭沿着河沟往东边走。
青黛在信里提到过的第二户人家,在河对岸的李家埠。
她刚走上那座单孔青石桥,对面的芦苇荡里忽然钻出三四个精壮后生。
那些人挽着裤腿,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枣木船桨。
领头的一个独眼汉子斜挎着腰刀,拦在桥头正中。
“哪儿来的游医,在我们李家埠的地界上乱晃荡?”
林昭昭停住步子,摘下头上的竹笠。
“治病的郎中,听闻村里有小儿发热,特来送药。”
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竹药箱上。
“我们村里没病人,识相的赶紧滚回镇上去。”
“后天大典之前,生面孔敢跨进村子一步,打断你的腿丢进荷花塘喂王八!”
汉子手里的船桨重重顿在桥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林昭昭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赔笑。
“各位军爷莫怪,小妇人这就走,这就走。”
她转过身,顺着原路退回桥下。
桥头的几个汉子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远才散入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