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别院霜寒,心死成灰 (第2/2页)
谢晏辞一身常服立于窗前,静静望着窗外连绵雨幕,身姿挺拔,面色清冷,无人能看透他眼底情绪。
掌心早已结痂的伤口,被他死死攥紧,次次撕裂,次次渗血。
整整一夜,他未合一眼。
身侧侍卫临风垂首,看着自家王爷彻夜孤立、形单影只,心底满是酸涩,终究忍不住低声开口:“王爷,寒山夜雨刺骨,苏姑娘体弱,此番高热凶险……当真,当真不去看看吗?”
无人知晓真相,无人懂得王爷的隐忍煎熬。
唯有贴身侍卫清楚,自苏姑娘被囚别院,王爷夜夜伫立听雨,彻夜无眠。
每一次落雨,都是在凌迟他的心。
谢晏辞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猩红与痛楚,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克制的颤抖:
“不能去。”
“本王一旦露面,皇室眼线即刻便会知晓她于我心中尚有分量。”
“昭阳未除,皇权未定,暗流未平。”
“如今的安稳,是她唯一的活路。”
他亲手给她绝境,是为了替她挣一条生路。
皇室忌惮苏家兵权人脉,更忌惮他对苏知沅的偏爱。唯有将她打落尘埃,废去所有价值,让世人皆知他薄情负心、弃她如敝履,皇室才会彻底放下对她的杀心。
他背负千古骂名,受尽相思煎熬,独自扛下所有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只为换她平安苟活。
临风喉间哽咽:“可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会恨您。”
恨他薄情,恨他负义,恨他毁她一切。
谢晏辞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滴极淡的湿意转瞬湮灭。
“恨便恨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沉重得压垮心神。
“总好过,死无全尸。”
爱恨皆轻,性命为重。
她恨他入骨,尚能活在人间。
若是她感念旧情、留在他身侧,早已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尸骨无存。
窗外雨势更急,狂风卷着雨珠狠狠砸在窗棂上。
谢晏辞望着京郊寒山的方向,心口空空落落,荒芜一片。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万人臣服,四海敬畏。
可这世间最想要的那一人,被他亲手推开,亲手伤害,亲手囚于苦寒深渊。
从此。
人间荣华万千,再无一人,温暖他岁岁风霜。
……
三日转瞬而过。
寒山别院的风雨终于停歇。
破晓微光透过破窗,落在苏知沅苍白憔悴的脸上。
高热终于褪去,她从混沌昏沉中缓缓睁眼。
双目澄澈,却再无半分暖意。
三日濒死挣扎,她熬过病痛,也熬过了最后一丝对谢晏辞的执念。
爱意耗尽,温柔枯竭,余下的,唯有彻骨寒凉与清醒恨意。
她缓缓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抬手拂去衣上尘霜。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清冷疏离的漠然。
谢晏辞想困她一生、磨她心性、让她就此沉沦。
不可能。
苏家满门冤屈未雪,她自身荣辱未讨,她绝不会困死在这方寸囚牢里。
囚得住她的人,囚不住她的志。
寒山别院是囚笼,亦是她蛰伏重生的修罗场。
苏知沅抬眸望向天边破晓的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谢晏辞。”
“你毁我苏家,废我前程,断我情爱。”
“今日之囚,他日我必百倍讨还。”
“你予我的绝境寒凉,来日,我必尽数奉还。”
旧情已死,爱恨归零。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那个为爱俯首、温柔赤诚的苏知沅。
唯有浴火蛰伏、伺机涅槃的复仇者。
她要逃。
她要翻案。
她要亲手撕开这虚伪朝堂、虚假深情,让所有负她害她之人,尽数付出代价。
远处晨风吹过荒林,掀起簌簌风声。
一场席卷权谋爱恨的燎原之火,已在这苦寒绝境之中,悄然埋下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