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别院霜寒,心死成灰 (第1/2页)
寒山别院,地处京郊荒岭。
无车马喧,无烟火气,四面皆是萧瑟枯林,一到入夜,冷风穿林而过,呜咽如泣。
这里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弃地,是权贵圈里用来安置废人、罪人、旧人的囚笼。
谢晏辞一句“苟活余生”,便是将她从云端之上,狠狠拽入泥沼深渊。
一路颠簸,马车停在破败的朱漆门外。
侍卫粗鲁地将她推落车下,冰冷的青石地硌得她双膝旧伤复痛,泥水混着血渍浸透衣料,刺骨的冷。
“苏姑娘,请吧。”侍卫语气漠然,毫无半分从前的恭敬。
树倒猢狲散,苏家倾覆,她便是戴罪之身,再不是那个名满京华、众星捧月的苏家嫡女。
别院木门吱呀推开,扑面而来的是经年不散的霉味与寒气。
院内荒草丛生,台阶布满青苔,正屋窗棂破损,纸窗烂了大半,冷风肆意灌进屋内。偌大的院落,冷清得如同坟冢。
奉命看守的老嬷嬷面无表情,声音刻薄冰冷:“王爷有令,姑娘禁足于此,不得握针、不得行医、不得书信、不得外出。一应吃穿用度,仅保不死。”
“若是安分,尚可苟活。若是闹事,老奴便只能按规矩处置。”
字字句句,皆是折辱。
苏知沅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无悲无喜。
她早该懂的。
谢晏辞的绝情,从不是说说而已。
废她医术,断她立身之本,囚她于此无人问津之地,便是要磨尽她所有傲气、所有念想,让她做一个浑浑噩噩、苟延残喘的废人。
老嬷嬷见她不吵不闹,只当她是吓破了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顺手锁死了院门。
沉重的落锁声,沉闷地砸在寂静的院落里,也彻底锁死了她与外界的所有牵连。
从此,寒山别院,便是她的囚牢。
暮色沉沉,寒风吹彻。
苏知沅缓缓起身,拖着湿透冰冷的身子,一步步挪进破败的正屋。
屋内没有炭火,没有暖炉,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床榻被褥陈旧发硬,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默然坐在冰冷的床沿,抬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指尖。
这双手,曾握银针济世活人,曾执笔墨为他草拟军策,曾细细为他抚平战甲风霜,曾小心翼翼攥着属于两人的定情玉佩。
如今。
银针被收走,笔墨被查禁,过往被尽数推翻,玉佩碎作尘泥。
什么都没了。
夜深,落雨又起。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破窗,和着林间风声,凄婉苍凉。
连日奔波惊惧,加之一身寒湿,本就透支的身体终于撑不住,滚烫的高热骤然席卷全身。
头重脚轻,浑身滚烫,骨缝里却是彻骨的寒意。
她病了,病得凶险。
从前她是天下神医,最懂医理,但凡稍有不适,随手便可调理痊愈。可如今,谢晏辞明令禁止她触碰任何医术,院内无药、无针、无人照料。
她能医万人,唯独医不了自己的满心疮痍,医不好这濒死的身躯。
高热灼烧神志,朦胧之间,过往画面一幕幕翻涌而来。
少年青涩初见,他立于桃花树下,眉眼温柔,轻声对她说:知沅,待我权定四方,许你一世无忧。
军营深夜寒苦,她守在帐中为他疗伤,他握着她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朝堂风雨飘摇,苏家鼎力相助,他俯身拥她入怀,字字恳切:此生唯你,不离不弃。
原来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承诺全是虚妄。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高热焚身更甚百倍。
她低声喃喃,气若游丝:“谢晏辞……你好狠的心……”
狠到利用她的真心,狠到覆灭她的家族,狠到亲手将她推入无间地狱。
这一夜,她高热昏迷,数次濒临绝境。
无人问津,无人医治,无人牵挂。
……
而百里之外,金碧辉煌的摄政王府。
雨落通宵,彻夜未停。
主殿暖阁之内,炭火灼灼,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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