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关系线第一次亮 (第2/2页)
三点多吧,实在扛不住,就在走廊眯了会儿。”
陆砚笑了一声,把烟别到耳后:“你弟在贵州,到你爹闭眼都没赶回来。你倒好,守到三点,出去吃了碗牛肉面,又打了四圈麻将。回来的时候,护士已经把人推走了。”
周海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陆砚站起来,两步走到他跟前,抬手在空中一划,“你和你爹之间那根线,早断了。断口焦黑——你大半年没真心实意去看过他一次。最近两回都是去要钱。你对门万师傅把你支过来,不就是冲我两眼能瞧这个?”
周海嘴唇发白,攥着档案袋的手在抖。
周涛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哥,你——爹住院三个月,你就要钱的时候去过两回?”
陆砚摆摆手,拦下他。他转向周海,手指在那档案袋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张纸,不是你爹写的。你爹是左撇子,这上面的字收尾全往右拐,是右手写的。别的不说,就这个‘海’字,三点水最后一点都炸开了,力道朝外,不是他躺着能写出来的劲儿。”
周海的身子像被人从后脑勺抽了一掌,往后退了半步。
陆砚没停。他抓住周海的手腕,往台面上那袋东西上一按:“你手上这线,从指尖连到袋口,黑里透灰,一拱一拱往里钻。这是‘心虚’。你找东城桥洞老侯,一百五让人带写的吧。他那手字,章仿得再真,也改不了你跟你爹之间这根断线。”
“我……”周海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你放屁!你一个开杂货铺的,你懂个……”
“我不懂。”陆砚松开手,退回藤椅旁,又重新坐下,动作懒洋洋的,“我就一卖酱油的。可你爹的事,我就是能看见。你不服,现在打电话给东城派出所。老侯上个月刚进去,仿造文书加赌博,三进宫。你把人家的章往自家档案袋上一按,三天后,你和你那四圈麻将的牌友,一块儿进去搓。”
店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照得周海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猛地抓起档案袋,转身要走。
“别走。”陆砚的声音从身后荡过来,“东西留下。这铺子、那祖屋,该怎么分怎么分。你爹这辈子没给你留遗书,他给你弟留了那铺子,因为牛杂铺子是周涛十六岁起早贪黑帮你爹干起来的。你那时候在干嘛?你在收银台里抽万宝路。”
周海回过头,嘴唇哆嗦着,终于没说出一个字。
他摘下手腕上那只表,朝柜台上一撂:“行,姓陆的,你狠。这表是我爹去年给我买的,值五千。你收着,算我输给你的。”说完把档案袋往地上一摔,拉开门走了。
门轴吱呀一声,又归于平静。
周涛还站在原地,眼圈通红,嘴唇咧了咧,没挤出话。
陆砚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档案袋捡起来,往柜台上一搭:“别杵着了。这表你拿回去。你哥那人,我见过一打,嘴硬手抖,回去该怂就得怂。你爹铺子你接得住?”
周涛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憋出一句:“陆老板,我……我真不知道我哥他……”
“你知不知道,那根线都知道。”陆砚拍拍他肩膀,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你爹不怪你。那牛杂铺子是你俩合伙攒的,那是‘惦记’,不是‘债’。回去吧,把门面连夜擦干净,明儿照常开张。对得起那锅汤就行。”
周涛抹了把脸,抓起那块表,朝陆砚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门刚合上,沈圆端着一碗馄饨挤进来:“诶?人走了?老板,你猜我路上碰见谁——对门万师……”
她话音没落,看见陆砚正盯着地上那张被摔散的遗嘱,眼神发直。
“老板?”
陆砚慢慢抬起手,把那张纸翻过来。
遗嘱背面,用极淡的墨水写着四个字:
城西,茶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圆把馄饨放在柜台上,热气氤氲,可她看见陆砚的脸,硬是没敢再说话。
门外,对街“听风堂”的铜铃,忽然自己响了一声。
没有风。
陆砚侧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万鹤鸣站在对街铺子门口,正朝他这边笑。
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缝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一角,像被火燎过,卷起一个黑边。
万鹤鸣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看——得——见?”
陆砚没动。
他顺手抄起柜台上那碗馄饨,舀了一个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他吹了口气,对准街对面,懒懒地回了句:
“得嘞。赶明儿,我去您堂口,免费给您两问。”
万鹤鸣的笑容仍在脸上,但陆砚看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把旧照片又往手心里攥紧了几分。
楼上谁家的灯忽然灭了,老街暗下来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