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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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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心跳」 (第1/2页)

    岳飞·《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没有雨,更没有凭靠的栏杆。头顶只有六盏聚光灯持续烘烤着,几乎能感觉到头皮在发烫,头发没能竖立起来,反倒是汗水把两侧鬓角紧紧粘在了皮肤上。所谓的“长啸”,其实是被突然掐断的麦克风截去的;那所谓的“壮怀”,不过是台下几百个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冰冷而琐碎的光点。

    心跳声是第一个在寂静中清晰地响起来的。

    不是台下任何人的,正是他自己胸腔里传出的声音。

    “咚、咚、咚”,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沉稳地顶撞着胸骨,像是有谁正拿着小锤,不紧不慢地敲击一块薄铁皮。

    顾明远坐在高脚凳上,脚尖虚虚点着地,因为够不着实处,整个人便随着那点细微的震频轻轻晃动。

    秦主持串完串场词,将话筒朝他这边推了半寸,脸上绽出两个职业的酒窝:“那我们先请顾老师聊聊,这几年您从公众视野消失,是不是对行业有些……不太一样的观察?”

    空气里仿佛飘浮着看不见的静电,细密地刺激着皮肤。

    赵鹏程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将手肘搭上扶手,摆出一副“我听着呢老弟”的宽厚兄长姿态,只是嘴角那点笑意分明是留给镜头看的——三分宽容底下藏着七分怜悯,像在打量一条终于肯摇尾巴的病狗。

    顾明远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赵鹏程。

    他先低下头,目光落在膝头那叠纸上。

    纸被折成了豆腐块,折痕太深太旧,展开时页脚自己就卷翘起来。他伸出手,将麦克风从支架上摘下来,握在手里——不是通常那样举着,而是紧紧攥着金属杆,冰凉触感立刻被掌心渗出的汗裹住,变得滑腻。

    “我念一下。”他说。

    声音出来,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就像他当年拍《大河》时配的旁白,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纯粹的陈述。

    秦主持愣了一下,赶紧找补:“好,顾老师准备了书面陈述,非常郑重啊——”

    他没等她说完,已经念出了第一行。

    “一、2019年3月14日,鹏程影业《大国工匠》项目,我签订承制合同。同日签订个人借款协议,金额一千四百万,以《大河》全部版权质押。该借款协议未走股东会决议,未披露资方,系赵鹏程个人胁迫签署,性质为高利贷套壳。”

    念到“高利贷”三个字时,直播间的弹幕飘过速度明显加快了。

    台下前排有记者低头快速敲击键盘,清脆的咔哒声在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扎耳。赵鹏程还维持着笑容,只是眼角笑纹僵硬了半秒,手从扶手悄悄挪到了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

    顾明远没有停顿。

    “二、2020年7月8日,项目搁置,赵鹏程以我妻子沈婉清的隐私影像、学生林鹿的跟组素材为要挟,拒绝撤销债务,并将债务转入第三方催收,同时指使助理散布‘顾明远跑路’的舆情,意图制造社会性死亡。”

    “第三方”三字念完,赵鹏程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话筒里传来“噗”一声闷响。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真的假的

    卧槽赵总翻车?

    顾导这是破罐破摔啊

    前面营销号洗地呢

    导播间快速切了一个近景——顾明远的脸,鼻翼两侧泛着油光,没有任何表情。又切到赵鹏程,他抬手摸了摸耳垂,那是他心急时的习惯动作,老周在台下暗骂了一句。

    “三、2022年11月,苏眠女士出版《倦鸟知返》,赵鹏程指使公关公司购买热搜,引导‘抄袭学生’、‘德不配位’议题,以转移鹏程影业税务风险视线。所有相关舆情操作的账单,我有截图,有转账记录,也有证人。”

    念完第三条,他抬起了眼。

    第一眼,看向的是苏眠。

    她坐在左边,脊背挺得笔直,既没看赵鹏程,也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是医院里用的那本吗?不,是一本空白的记事本。睫毛低垂着,一动不动,像在雪地里站了太久的人,周身透着一种凝固的寒意。

    第二眼,看向赵鹏程。

    赵总脸上那层笑容的薄皮终于掉得干干净净了。嘴角还勉强挂着弧度,但眼睛沉了下去,黑沉沉的,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向后重重一靠,高脚椅的金属腿发出“吱嘎”一声尖锐的摩擦音,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主持的手在微微发抖,举着话筒却不敢插话,最后只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呃……赵总这边需要回应吗?”

    赵鹏程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出声,只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继续演。

    顾明远将手中的纸换到了下一页。

    旧折痕处裂开,发出“沙”一声轻响。灯光持续炙烤着他的后颈,带来一片灼痛。他听见自己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嘴里泛开一股铁锈味——是早上刷牙时牙龈破了渗出的血,还是从心口呕上来的什么东西,此刻他已经分不清了。

    “四——”他开口,声音变了。

    不是颤抖,是气息不够。气流从肺里挤出来,先撞在声带那块疲软的肉上,散掉了,再勉强挤出喉咙时便带上了细微的颤音。像老旧的胶片放映机转速不稳,音轨也跟着歪斜走调。

    “四、关于苏眠那本书。腰封上那句‘一个时代的良心变成笑话’,不是她写的。是出版社后来加上的。但赵鹏程拿这本书当刀,把我当作盾,最后……她没有笑我,是我自己先跪下了。”

    他顿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领口的别针随着这个动作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肩膀无法抑制的微颤带起的。

    银色的针尖碰在金属拉链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叮”。链齿咬合的声音,“叮”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麦克风灵敏得过分,将这细微震动放大,全场音箱跟着“滋”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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