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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陆远从药王阁出来。
匾还横在堂屋的长凳上,背朝上,活板没合。张德厚说,合板要等日头出来,木头潮气散了才合得严。
韩冬天不亮就去了渡口。
陆远到医院的时候,药房刚开门。窗口那块玻璃上还挂着夜里的水汽。
他先泡了一杯浓茶,坐下来,把那根门尺的数在纸上写了一遍。
三尺二寸一分二。
写完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压在算盘底下。
八点二十,窗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棉袄外头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罩衣,一只手扶着窗台。扶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胳膊上挎着一只蓝布袋。
「同志,抓药。」
陆远把方子接过来。
方子是毛边纸,字写得板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制附子三钱,干姜二钱,桂枝三钱,白术三钱,党参三钱,炙甘草二钱。
底下两行小字:水煎服,日一剂。再底下,一方红印。
陆远的手停住了。
印是方的,边线一分,四角方方正正,当中一朵灵芝,三片叶。
药王阁的印。
「这方子哪儿开的。」
「河东。」老太太说,「河东新开的那家,药王阁。」
「药王阁在城东。」
「那是老阁。」女人接话,「我们这个是分号。就在渡口上来第一家,门上挂着匾,匾上三个大字,跟城东那个一模一样。」
陆远把方子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
「吃了没有。」
「吃了两剂。」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前天晚上一剂,昨天早上一剂。」女人说,「昨天下午我娘就说嘴麻,我当是上了火。今天早上起来,手也麻,心口跳得厉害,一站起来就发晕。」
陆远站起身,隔着窗口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嘴唇有点发白,说话时舌头像是大了半号,吐字黏。
「舌头麻不麻。」
「麻。」老太太说,「从舌尖麻到舌根,像含了一口花椒。」
「恶心不恶心。」
「昨天晚上吐了一回。」
陆远的手按在窗台上。
「药渣还有没有。」
「有。」女人从蓝布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我带来的。还剩一剂没煎,也在这儿。」
陆远把袋子接过来,绕到窗口外头,扶着老太太在候诊椅上坐下。
「坐着别动,别站起来。」
他回头喊小李。
「小李,去急诊,找值班大夫,说一句——疑似乌头类中毒,患者口舌四肢麻木、心悸、呕吐两小时,请他们准备心电监护,人马上过去。」
小李愣了一下,笔都掉了。
「乌头?」
「附子。」陆远说,「去。」
小李跑出去,鞋底在地上打滑。
陆远把塑料袋解开。
药渣是湿的,一团一团黏在袋壁上。他把渣倒在一张干净处方纸上,用镊子一点一点拨开。
桂枝的枝,白术的片,党参的段,干姜的块。
附子的片在最底下,压成了两半。
陆远把那半片拈起来,对着窗口的光。
切面灰白,粉,边上没有那层半透明的角质。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脆的,一掐就断,粉落下来。
制附子的片,是蒸透晒干的,切面角质样,色深,掰起来韧。这一片不是。
这是生附子。
他把片子搁在纸上,又去翻第二片。第二片更整,边上还带着皮,皮上一圈细纵皱。
陆远的手心出了汗。
生附子不出门。药王阁的规矩,附子入柜之前必先炮制,炮不透的不许出柜。他跟着张德厚认药那天,第一课就是这片子。
一个老太太,一天一剂,一剂三钱生附子,煎了就直接喝下去。
「同志,我娘这个……」
「你先听我说。」陆远把药渣包起来,「药别再吃了,剩下那一剂也别煎。你娘现在要去急诊,我陪你们过去。药渣和剩药都带上。」
「是不是吃坏了。」
「是药不对。」
女人脸色一下白了。
「那家的先生说这是补的。」
「补的也分怎么补。」陆远说,「先救人。」
急诊在楼下。值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大夫,姓陈,接过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说,「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老太太有没有基础病。」
「高血压,吃着药。」
「家属去办手续。」陈大夫回头喊护士,「先把监护挂上。」
陆远把药渣袋递过去。
「这是她吃的药渣。附子是生的,没炮制,方子上也没写先煎。」
陈大夫接过袋子看了一眼。
「你们药房鉴定的?」
「我鉴定的。」陆远说,「我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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