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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号 (第1/2页)

    天没亮,陆远从药王阁出来。

    匾还横在堂屋的长凳上,背朝上,活板没合。张德厚说,合板要等日头出来,木头潮气散了才合得严。

    韩冬天不亮就去了渡口。

    陆远到医院的时候,药房刚开门。窗口那块玻璃上还挂着夜里的水汽。

    他先泡了一杯浓茶,坐下来,把那根门尺的数在纸上写了一遍。

    三尺二寸一分二。

    写完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压在算盘底下。

    八点二十,窗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棉袄外头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罩衣,一只手扶着窗台。扶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胳膊上挎着一只蓝布袋。

    「同志,抓药。」

    陆远把方子接过来。

    方子是毛边纸,字写得板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制附子三钱,干姜二钱,桂枝三钱,白术三钱,党参三钱,炙甘草二钱。

    底下两行小字:水煎服,日一剂。再底下,一方红印。

    陆远的手停住了。

    印是方的,边线一分,四角方方正正,当中一朵灵芝,三片叶。

    药王阁的印。

    「这方子哪儿开的。」

    「河东。」老太太说,「河东新开的那家,药王阁。」

    「药王阁在城东。」

    「那是老阁。」女人接话,「我们这个是分号。就在渡口上来第一家,门上挂着匾,匾上三个大字,跟城东那个一模一样。」

    陆远把方子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

    「吃了没有。」

    「吃了两剂。」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前天晚上一剂,昨天早上一剂。」女人说,「昨天下午我娘就说嘴麻,我当是上了火。今天早上起来,手也麻,心口跳得厉害,一站起来就发晕。」

    陆远站起身,隔着窗口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嘴唇有点发白,说话时舌头像是大了半号,吐字黏。

    「舌头麻不麻。」

    「麻。」老太太说,「从舌尖麻到舌根,像含了一口花椒。」

    「恶心不恶心。」

    「昨天晚上吐了一回。」

    陆远的手按在窗台上。

    「药渣还有没有。」

    「有。」女人从蓝布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我带来的。还剩一剂没煎,也在这儿。」

    陆远把袋子接过来,绕到窗口外头,扶着老太太在候诊椅上坐下。

    「坐着别动,别站起来。」

    他回头喊小李。

    「小李,去急诊,找值班大夫,说一句——疑似乌头类中毒,患者口舌四肢麻木、心悸、呕吐两小时,请他们准备心电监护,人马上过去。」

    小李愣了一下,笔都掉了。

    「乌头?」

    「附子。」陆远说,「去。」

    小李跑出去,鞋底在地上打滑。

    陆远把塑料袋解开。

    药渣是湿的,一团一团黏在袋壁上。他把渣倒在一张干净处方纸上,用镊子一点一点拨开。

    桂枝的枝,白术的片,党参的段,干姜的块。

    附子的片在最底下,压成了两半。

    陆远把那半片拈起来,对着窗口的光。

    切面灰白,粉,边上没有那层半透明的角质。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脆的,一掐就断,粉落下来。

    制附子的片,是蒸透晒干的,切面角质样,色深,掰起来韧。这一片不是。

    这是生附子。

    他把片子搁在纸上,又去翻第二片。第二片更整,边上还带着皮,皮上一圈细纵皱。

    陆远的手心出了汗。

    生附子不出门。药王阁的规矩,附子入柜之前必先炮制,炮不透的不许出柜。他跟着张德厚认药那天,第一课就是这片子。

    一个老太太,一天一剂,一剂三钱生附子,煎了就直接喝下去。

    「同志,我娘这个……」

    「你先听我说。」陆远把药渣包起来,「药别再吃了,剩下那一剂也别煎。你娘现在要去急诊,我陪你们过去。药渣和剩药都带上。」

    「是不是吃坏了。」

    「是药不对。」

    女人脸色一下白了。

    「那家的先生说这是补的。」

    「补的也分怎么补。」陆远说,「先救人。」

    急诊在楼下。值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大夫,姓陈,接过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说,「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老太太有没有基础病。」

    「高血压,吃着药。」

    「家属去办手续。」陈大夫回头喊护士,「先把监护挂上。」

    陆远把药渣袋递过去。

    「这是她吃的药渣。附子是生的,没炮制,方子上也没写先煎。」

    陈大夫接过袋子看了一眼。

    「你们药房鉴定的?」

    「我鉴定的。」陆远说,「我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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