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分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分号 (第2/2页)

药师。」

    「好。」陈大夫说,「这份东西得留着,别拆。等会儿家属要是问,你跟他们说清楚,别让他们自己催吐。」

    「说了。」

    陆远在急诊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回到药房,他把那张方子铺在调剂台上,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印盒。

    盒里那方青田石印,用了三十年,边角磨圆了,灵芝三片叶,中间那片的叶脉断了一小截。

    他在一张白纸上盖了一下。

    朱砂色沉,边线一分二,圆,不带棱。

    再拿方子上那一方印比。

    边线一分整,直,四个角是硬角,一刀下去就见底。

    灵芝三片叶,叶脉一根不缺,连起来的地方比真印还齐整。

    陆远把两张纸并在一处,对着窗口看。

    「小李,把行尺拿来。」

    小李刚回来,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

    「怎么了。」

    「尺。」

    小李把尺递过来。陆远把两张纸上的印都量了。

    方子上的印,边长三分。

    自己盖的这方,二分九。

    「差一分。」小李凑过来看,「人家那个还大点。」

    「大一分。」

    「大一分那不是更清楚?」

    「清楚的是新的。」陆远说,「我这方用了三十年,边磨圆了,印面也磨下去一分。他那个是新刻的,棱还立着,刀口见底。」

    小李看着那两方印,看了半天。

    「那怎么分真假。」

    「看刀。」陆远说,「真印是手刻的,笔画走的时候有弧,转折处圆。你看这一横,起头重,收尾轻。」

    「这个呢。」

    「这个是卡着框刻的。」陆远说,「框定死了线,刀只能顺着框走,一笔一笔都直。太直了。」

    小李把纸凑到眼前。

    「还真是。这个印看着比咱的还周正。」

    「周正的是假的。」陆远说,「阁里的印,从来没有一笔是拿框卡出来的。」

    他把方子折起来,夹进随身的本子里。

    「那份药渣,你跟着去急诊,盯着。大夫要是问药的事,你把我说的原话重复一遍:生附子,未炮制,未先煎,疑似***中毒。」

    「那你呢。」

    「我打电话。」

    陆远先打给药监的沈科长。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沈科长,我陆远。」

    「说。」

    「河东渡口上岸第一家,新开了一家药铺,挂药王阁的匾,匾上三个字,底下添了两个字,叫分号。」陆远说,「他们开的方子上,盖的是药王阁的印。印我验过,比真印大一分,刀口是卡着框刻的。」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假的。」

    「假的。」陆远说,「今天上午有个老太太吃了他们两剂药,生附子没炮制,现在在急诊。」

    「人怎么样。」

    「心电监护挂上了。」

    「地址说清楚。」

    「河东渡口,上岸第一家,门前的青石是这一带水最浅的地方。」陆远说,「还有一件事,沈科长。他们那方印的准头,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的。」

    「流出去多久。」

    「去年秋天。」

    沈科长在那头写字,笔尖刮纸的声音很清楚。

    「匾什么时候挂的。」

    「还没挂。」陆远说,「我听病家说,今天中午挂匾,还请了人讲话。」

    「中午。」沈科长说,「我十一点到。你别自己去,你去了就是打草惊蛇。」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远坐在调剂台后面,把本子摊开。

    门尺三尺二寸一分二,匾长六尺二寸四分,宽一尺八寸,厚二寸二分。

    他把这几个数抄在一行上,看了很久。

    匾的长宽,得照门量。厚不用量——匾背那两分,去年那个人摸过,摸得出来。

    门口有人敲了敲窗框。

    是那个女人,眼圈红着,手里还攥着那只蓝布袋。

    「同志,大夫说让住院观察两天。」

    「住。」

    「我娘问我,是不是那家药铺害的。」

    陆远站起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你跟她说,药不对,跟铺子的事我们查。」陆远说,「你记着一件事——你们家那张方子,别给任何人看,也别拿去退。这张纸是凭据,退了就没了。」

    女人点头,把方子往怀里塞。

    塞到一半,她想起什么,抬头。

    「同志,那家的匾,字是描的。」

    「描的。」

    「我娘家兄弟在那边帮工,昨天回来说的。」女人说,「说是拿一张纸蒙着城东老阁的匾,一笔一笔描下来的,描完了放大到门楣上。三个大字描完,底下空着一块,东家说,再添两个字。」

    「添的什么。」

    「分号。」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