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名 (第1/2页)
门开着一条缝。人还站在门外。
半拉子肩上那条布没动,一头在肩前,一头垂到背后。
「进来。」张德厚说。
「我在门外说。」
「门外能说什么。」
「说该说的。」
张德厚把手拢进袖子,站在门里看他。
「布是谁给你搭的。」
「我自己。」
「搭错了一头。」张德厚说,「出门的搭法,一头在肩前,一头在背后。进门的搭法,两头都在前头。」
半拉子抬手,捏住肩前那截布,捏了一会儿,没改。
「我还没进门。」
「你搭了布,就是行里的人。行里的人进门,布得顺过来。」张德厚说,「脚抬一下。」
半拉子的脚在门槛外挪了挪。
抱灯人从后头过来,站在门边。
「我爹给的那块布。」他说。
「是这块。」
抱灯人伸手,把垂在背后的那截抽到前头,两截并在胸口按了按。
「这样才对。」
半拉子低头看胸前那块布,看了很久。
「二十三年,我搭过一百回。」他说,「每回都这么搭。」
「为什么。」
「出门的搭法,搭上就能走。」
「今儿不走。」张德厚说。
「今儿不走。」半拉子说。
他把脚抬起来,跨过门槛,落在地砖上。落得很轻,像怕踩坏什么。
堂屋里匾横在长凳上,背朝上,活板开着。
半拉子走过去,没看匾脸。他绕到长凳那头,弯腰,从匾的边沿往空腔里看。
「翻到框了吧。」他说。
「翻了。」陆远说,「尺没有。」
「尺去年就走了。」
「你知道。」
「我知道。」半拉子直起腰,「去年秋天,我在巷口给人家修门。」
「哪条巷。」
「这条巷。药王阁门前这条。」
陆远看着他。
「匾是什么时候被翻的。」
「去年入秋,门楣换挂钩。」半拉子说,「那天我在对门修门框。有个中等个儿的过来,问我借梯子。」
「借给你了。」
「借了。」半拉子说,「他扛梯子上肩,手在梯档上顺了一遍。」
陆远心里动了一下。
「三十年前那块匾进门那天,也有人摸过梯档。」他说。
「不是同一个人。」半拉子说,「三十年前那个是摸。去年这个是顺——手往下走,一路摸到底,摸完了才上肩。他摸的是梯子有多长。」
「他要算高度。」
「他要算的不是高度。」半拉子说,「他上去了以后,先没动手。他站在上边,从这一头往那一头走,手贴匾背,一路摸过去。」
「摸到哪儿停。」
「摸到当中偏东那一块,停了一下。」半拉子说,「停了一下,才伸手取东西。」
堂屋里静了。
「他知道尺搁在哪。」陆远说。
「他知道尺搁在最外头。一摸就到。」张德厚说,「可他停的那一下,是在找板边。」
「他不用找。」陆远说,「尺在最外头,一摸就是。他停在当中,是摸着板缝,试活板推不推得开。」
「推开了没。」
「推开了。」半拉子说,「我在下头看见他肩膀往里塌了一下。塌完了,人往后仰,手里多了一条东西。然后他把手又伸回去,把板按平,按了两下。」
「按两下,是试板合不合。」
「是试板合不合。」半拉子说。
张德厚在长凳前蹲下来,手伸进空腔,指头在压边上按了按。
「这匾不是一整块木头。」他说。
「不是。」半拉子说,「是攒边装的板。四边是硬料,当中那块背板是杉木,软,刨得动。做柜做匾,都这么装。」
「背板后头就是空的。」
「空的。」半拉子说,「匾挂在门楣上,背贴墙,谁也看不见。他把背板刨薄二分,薄到能推,推开了,里头就是一格空。」
「那二分。」
「二分是背板薄下去的那一层。」半拉子说,「图上记的二寸二分,是带原来那层板的数。板薄了,匾就少二分。」
陆远把尺搁回长凳上。
「他一直知道。」他说。
「他做的手艺,他能不知道。」半拉子说。
「我不是说他。」陆远说,「我说去年上来那个。」
半拉子在空腔边上蹲下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上来就知道。」他说,「他要不知道,不会停在当中那一块。」
蒲把灯举高了些,照见半拉子的侧脸。
「我挑担子挑了二十年,一天走三十七家。」蒲说,「这匾里头的家当,比我担子里的多。」
「你的担子往前走。」陆远说,「这匾往里头走。」
「往里头走,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没地方藏。」
张德厚立起身,看向半拉子。
「你师父当年,为什么往里藏。」
半拉子没马上答。他把手伸进空腔,指头在木纹上摸了一遍,摸到一处凸起,停住了。
「那年秋天,行里除了一个人。」他说。
「霍万山。」
「我师父没说名。他说行里那位二少爷,拿次货充好货,被老掌柜除了名。」半拉子说,「除了名那天晚上,二少爷在行里院门口站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被人听见了。」
「说什么。」
「他说,印是刻出来的。你们那方印,我也刻得出——大一分,外头谁看得出来。」
陆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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