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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儿大不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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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儿大不由娘 (第2/2页)

娥,把证领了。

    我和你爹去供销社买结婚的东西,喜字、窗花、脸盆、暖壶,都得置办。

    等你们回来,一起装扮装扮。“

    “真不用你们忙,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给人看病,人家送了些东西,布啊、被面啊都有。“

    张父从地窖口走过来,背着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那里有二百块钱,是你这些年往家里寄的钱,攒起来的。

    其他的,买了一部分粮,藏在家里地窖里了。

    还有一部分,给你侄儿他们上学了。

    这二百块钱,是给你结婚用的。

    你拿着,该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

    张池扯了扯嘴角。

    老头儿把钱分了三份,一份买粮藏村里,一份供孩子上学,一份留着给老幺结婚。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爹,论老谋深算,还得是您呐。

    不过那二百块钱,您和娘还是自己拿着吧。

    往后两年,家里的日子估计都不好过,但孩子们的学费不能少——张坤刚考上中专,正是用钱的时候。

    您比我更需要这些钱。

    放心,我都做好计划了,一点也不难。

    娘,我就不在家里吃了,去外面吃两根油条。

    您和爹自己吃吧,我屋里头面粉、鸡蛋都有,炉子也是现成的。

    晚上做席的东西,我中午拿回来,柱子哥帮我张罗。

    您二位什么都不用操心,就等着喝新媳妇茶就行了。“

    张池转身出了月亮门。

    张母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懂事了,有时候也不好。

    结婚这样的大事,啥也不让咱们当爹娘的操心。

    连个被面都不让咱们置办,我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张父望着月亮门方向,眉头微微皱着,没接话。

    这个老幺,对自家好,不像是亲情,更像是一种感恩、报答。

    他给家里寄钱,给侄子侄女买书,给家里存粮,桩桩件件都想得周到,可就是少了点理所当然的亲近。

    自己的亲儿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那次大病之后变了心性?

    还是在城里待久了,跟家里生分了?

    可要说生分,他又实打实地在帮家里,换了一般人,早就翅膀硬了自己飞了。

    张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走吧,回屋做饭。

    他不让咱们操心,咱们就少操心。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张母应了一声,又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才转身回屋。

    “你就是张池他娘?“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前廊月台上,小眼睛眯成两道缝。

    张母正系围裙,听见唤,忙转过身,笑着点头:

    “是,我是池子他娘。

    您就是后院老太太吧?

    昨儿晚上池子还给您送了一碗红烧肉过去,他说您牙口不好,特意把肉炖得烂乎些。“

    聋老太太往前挪了两步,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你那儿啊,猴儿精猴儿精的,只有他坑别人的份儿,谁能坑得了他?

    亏你们俩还替他操心。

    我刚才在窗户后头看你们两口子愁眉苦脸的。

    是不是觉得这儿子太有主意了,想给他操办婚事都插不上手?“

    张母把围裙往旁边一搁,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

    “老太太,我家池子对您够可以的了。

    隔三差五给您送红烧肉面,自己啃窝头,把肉省下来给您。

    我们当爹妈的,都没吃过他几回肉。

    您怎么还这样说他啊?

    您不知道他工资大半都寄回家,给侄儿侄女们上学用了,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聋老太太气笑了,拿拐杖指着她,摇了摇脑袋:

    “都知道他给我送红烧肉面,没人知道他打一开始就从我这里先拿了二十五块钱,

    前儿准备结婚,又借去二十块钱吧?

    我这点棺材本儿啊,都让你家老幺给祸祸干净咯。

    你还当他是白送我吃的?

    他那面啊,是我花钱买的——比街口的烂肉面贵了好几倍。

    一碗二合面的烂肉面,他卖我二十五块。“

    张父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往怀里掏,声音都哑了:

    “老太太,他借您多少?

    我替他还。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我们在家不知道他在外面是这么干的,对不住您了。“

    这会儿他气得胸口都疼了,怪不得老幺不要他的钱,敢情在外面连孤寡老太太的钱都坑。

    现在地上要有条缝,他都想钻进去。

    聋老太太摆了摆手,在月台上慢慢踱了两步:

    “不用你们操心,是我乐意给他的。

    这猢狲,坏归坏,可不恶——不像那家许大茂,那小子才是骨子里透着恶。

    池子隔三差五的给我送些吃的,气气我,逗逗乐,我日子过得还轻快些。

    我一个孤老婆子,活着不就是图个有人惦记吗?

    他惦记着我,我也惦记着他,这钱我给得心甘情愿。“

    张父缓缓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发闷:

    “那也不能问您要钱啊,那成什么了?

    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有工作的,问孤寡老人伸手——这在咱们农村,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聋老太太看着张父那张憋得发紫的脸,乐了,拿拐杖指了指他:

    “刚才你们两口子钱给不出去,心里不好受吧?

    我也差不多。

    再说,他借我的钱,借的那天就开始还了。

    其实我知道他不差钱——这院里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他从我这借钱,就是逗我玩儿呢。

    别人的钱,他月月还,

    我的钱他说要隔三差五想起来,还上几分钱,还跟我一五一十的算账,

    第一天就故意算错,想赖我一分钱两分钱,让我生了半天气。

    可就算生气,日子也能鲜活些不是?

    所以这孩子淘归淘,坏归坏,可心善。

    你们二位啊,也不知哪辈子积的德,生了儿孙多不说,还有这么个活宝。

    对我算不错了,对中院的一大妈最好。

    你们知道一大妈那心疾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池子硬是花了半年工夫给她配了副药,

    现在那药丸子救了一大妈好几回了。

    你们两口子甭操心了,这猴儿,能捣鼓着呢。“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话,拄着拐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屋里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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