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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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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领证 (第1/2页)

    张池骑着车头挂着大红花的自行车到了成贤街。

    花是他自己做的,手工粗糙,颜色倒鲜亮。

    娄公馆的门虚掩着。

    客厅里娄父看报,娄母织毛衣,娄超和赵秀收拾行李,后天动身去粤省。

    "爸妈,我来接晓娥去领证。"

    这声"爸妈"叫得又脆又响。

    娄家人都懵了。

    娄父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地上,娄母的毛衣针停在半空,娄超手里的行李箱盖"啪"地合上。

    一大家子笑开了。

    娄父站起来,拍了拍张池的肩膀:

    "好好好!

    快去把证扯了吧,以后就是一家人。

    你这孩子——改口也太快了,我这还没准备好红包呢。"

    娄母在一旁笑着抹眼泪。

    娄晓娥从楼上跑下来。

    浅蓝麻布裙子,乳白色褂子,卡其色小羊皮鞋,辫子上系着同色系发带。

    张池低头看看自己——黑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贾张氏做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一小块煤灰。

    他挠了挠头:

    "你穿得太好看了,就是和我不大搭。

    我这一身加起来,还没你一只鞋值钱。

    要不咱再考虑考虑?"

    娄晓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脸靠在他肩膀上:

    "想得美!你怎么穿都好看,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娄家人都捂住了脸。

    娄母把脸别到一边:

    "这丫头不能要了!

    快领走快领走——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就这么让人拐跑了,连个包袱都不带。"

    张池和娄晓娥对视一眼,朝娄父夫妇俩深深鞠了一躬。

    娄晓娥直起身,眼圈有点红,还是笑着,挽着张池出了门。

    娄母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这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出嫁一点都不难过,还蹦蹦跳跳的。"

    娄超站在窗前,看着那辆挂着大红花的自行车骑出巷子:

    "爸妈,小妹这就算出阁了?

    不能吧,连个仪式都没有,就骑个自行车把人接走了?"

    娄父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报纸:

    "领完证就回来,明天小张骑车来接。

    今儿就是去扯个证——仪式是明天,两边家里各办各的。"

    张池脚下加力蹬车。

    道路两旁的标语红底白字: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路边有几个老太太在贴大字报,浆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娄晓娥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说她妈昨晚哭了半宿,又说她哥今天早上胃疼了。

    到了街道办,很快领到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两人站在台阶上,拿着那张结婚证看了好久。

    奖状一样的纸,印着和平鸽、稻穗、并蒂莲,钢笔字写着姓名、年龄、住址,下面是红色公章。

    娄晓娥捧着纸,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笑,眼眶却微微发红。

    "媳妇儿?"

    "当家的。"

    尾音往上翘着。

    张池哈哈一笑,把旁边一对刚领完证的新人都逗笑了。

    娄晓娥也跟着灿烂地笑了起来。

    张池跨上自行车,娄晓娥坐上后座,一只手抱住他的腰:

    "我不想回家。

    今儿领证,回家就是我妈拉着我哭。"

    "那你想去哪?今儿你说了算。"

    娄晓娥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和草药味:

    "你准备干吗去?"

    "采买东西——烟酒糖果,床单被罩。

    后院那两间房今儿得全换新的。"

    娄晓娥一下来了兴致,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我跟你一起去!我会挑。

    知道哪种料子好,哪种花色好看。"

    "一辆车,载东西就载不了媳妇儿,载媳妇儿就载不了东西。"

    感觉到腰上的手紧了紧,张池想了想:

    "昨晚上前门儿来了几个人,抱着孩子让我瞧病,帮了点忙,人家就非得让我得闲去前门转转。

    咱们这样,先去小酒馆坐坐,吃碗毛肚,喝点小酒,然后去百货大楼挑东西,最后我送你回家。

    等把你送回去了,我再去市场买做席的材料。"

    娄晓娥高兴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成!我也想见见你说的那些有意思的人。"

    前门大街比南锣鼓巷热闹,路两边店面牌匾一块挨着一块,行人摩肩接踵,拉洋片的、卖糖葫芦的、摆地摊卖旧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池骑车带着娄晓娥,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最后在"公私合营大前门小酒馆"门口停了下来。

    还不到中午,酒馆里没什么人,桌椅都空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头在独酌。

    柜台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正低头拨着算盘——赵雅丽,英雄母亲,生了八个儿子,被街坊戏称为"半个连"。

    看到两人进门,赵雅丽放下钢笔,疑惑地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客气:

    "您找徐老板啊?

    她不在,在家照顾孩子呢,得晚上才能过来。

    昨晚上平儿发烧,闹了一宿,她今儿在家陪孩子,说下午再过来盘账。

    您有什么事儿,可以先跟我说——我是这儿的会计,姓赵。"

    张池往酒馆里扫了一眼:

    "现在能点些吃的东西吗?

    下酒小菜就行——来碟花生米,拍个黄瓜,再烫一壶散酒。

    我们坐坐就走。"

    赵雅丽摊了摊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厨房:

    "您自个儿瞧吧,这会儿店里就我一人,大师傅还没来呢,灶台都是凉的。

    要是喝点酒,我还能给您打一壶。

    不过这个点儿,外面卖熟食的都还没出门儿,别说毛肚了,连盘花生米都买不着。"

    "那咱俩就喝点啤酒聊聊天?

    这酒馆的啤酒是琴岛运来的。"

    娄晓娥眼睛一亮:

    "啤酒啊?

    好啊,我以前喝过一点点,那味道怪怪的,有点苦。

    不过没关系,我看着你喝。

    池子,你喜欢喝啤酒?"

    张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行车钥匙搁在桌上:

    "是啊,喜欢喝。"

    赵雅丽给两人上了两杯啤酒。

    玻璃杯里泡沫浓密,顺着杯壁往下淌。

    她笑道:

    "一看您二位就不是一般人——口味都和老毛子差不多。

    咱们这店里平时来喝啤酒的,也就那几个从东北回来的老客。

    您二位慢慢喝,有事招呼我。"

    回到柜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张池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娄晓娥双手托着腮:

    "我看过琴岛啤酒的广告,说喝啤酒不仅不伤身,还能强身。

    还能开胃健脾,治疗脚气病、风湿病和肠胃病。

    我哥胃就不好,嫂子看了广告,还专门给他买了琴岛啤酒,每天晚饭前喝一杯,说这是‘液体面包’。"

    "管用么?"

    娄晓娥皱了皱鼻子,腮帮子鼓起来:

    "一点都不管用,还更疼了!

    喝完当天晚上就疼得直打滚,我嫂子吓得差点叫救护车。

    后来一查,说是啤酒刺激胃酸分泌,把胃溃疡的创面给激着了。"

    张池大喝一口,放下杯子:

    "胃部疾病,但凡想好,就得先把酒给戒了,甭管什么酒。

    只要是含酒精的,对胃黏膜都是刺激。

    哥嫂真勇士也!

    一个敢买,一个敢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气可嘉,胃遭殃。"

    娄晓娥被他逗得直笑,拿手指着他:

    "去你的!你昨天还给我哥推荐了粤省的名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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