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汉斯(其八) (第1/2页)
汉斯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边的暮色彻底沉入暗蓝的夜,教学楼里的灯火陆续亮起又陆续熄灭,他依然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边缘。
他在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通风报信?
不可能。
玛尔塔能施展那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魔法,她背后是整个童话教会,而这座小镇、这所学校、这整片区域都在教会的庇护之下。
他若是跑去揭发她,恐怕还没来得及说完第一句话,就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赶出去,又或者更糟——被直接处理掉。
她早已说过,教会九成以上的人不知道她们做的事,而知道的那一成,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到整个系统运转的“意外”存在。
以死相逼?
更不切实际。
说到底,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那么重要。
玛尔塔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棋子,一个能替她干活、不会反悔的助手。
她不需要一个有反抗意识的家伙,更不会因为他用性命要挟就动摇计划。
他死了,她无非是再找一个类似的人——这世上天生无感情的孩子虽说不多,但也绝非绝无仅有。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和历史老师的关系不过萍水相逢,不过是普通的师生情谊罢了。
老师待他好,是因为他是个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学生;他回应老师的善意,是因为他需要扮演一个“正常”的角色。
仅此而已。
而老师的孙女——既然能上玛尔塔的名单,想必那孩子本身就活不长了,即便没有他,恐怕也躲不过疾病和命运的双重围剿。
那些理由像纸片一样在脑海里飘浮,被他一个个捡起来端详,然后又一个个放下。
每一个都说得通,每一个都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向那个地址,打开那扇门,把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抱出来,送到玛尔塔指定的联络点。
但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直到他站在夜色里,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忽然感到一阵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他闭上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汉斯。
别找这些借口了。承认吧——你只是一个懦弱且自私的小人。只要能获取幸福,牺牲他人的幸福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从你打开那扇门的时候起,你就该明白了吧。
他不是在被逼无奈中选择作恶。
他是主动选择了作恶,因为他想要那份温暖,因为那份温暖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索菲亚和那些孩子是,这个七岁的小女孩也是。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扇熟悉的大铁门,幸福而温暖的光透过门缝照射在他的脚边,可每当他靠近,光就会开始后退。
而在他的身后是漆黑的狼群,低声喘息着,仿佛和他一样饥肠辘辘,玛尔塔的身影靠在他的背后,却长着他自己的脸。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再一次把门打开吧,汉斯。”
“为了……我们的幸福。”
他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和当初在孤儿院时一样。
几天后,汉斯和几个同班的同学一起,提着蛋糕和礼物,敲响了历史老师家的木门。
老师开门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连声说着“进来进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得很别介意”。
他们被领进客厅,木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风景画,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月季,深红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卷曲。
那个小女孩坐在客厅的矮凳上,抱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布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们。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手腕细得像一根嫩枝,皮肤也透着一层不太健康的苍白,但笑起来的时候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正在努力绽放的生命力。
汉斯蹲下身,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一本带插图的童话集,封面印着一座金色的糖果屋。
他笑着说:“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平稳而温和,连他自己都觉得那语气和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他留意过老师家里的情况。老师的儿子常年在外跑商队,几个月才回一次家。
儿媳已经病逝,听说是遗传性的病症,而孙女的体弱恐怕也正是继承自母亲那边。
老师的妻子很多年前就走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常年只有老人和孩子两个人。
平日里老师在学校上课时,小女孩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有点累。”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蛋糕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跑去看同学们带来的礼物了。
老师端着茶壶走过来,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这孩子胆子小,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