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夜话 (第1/2页)
废弃的屋子在路边,只剩三面墙。
屋顶塌了一半,但好歹能挡风。
王雪琴把干草铺在地上,扶着陆振华躺下去,又在他身下多垫了一层。
然后她走到另一头,裹紧那件破外套,在陆振华旁边躺下来。
她翻了两下身,终于安静了。
陈安邦靠着另一面墙坐着,睡不着。
腿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心跳都扯着伤口。
他看着火堆慢慢暗下去,灰烬在暗处发着暗红色的光。
破屋里安静,只有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过了不知多久,王雪琴如雷的鼾声响了起来。
陈安邦惊讶地回头看了陆振华一眼——只见陆振华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动静。
陈安邦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那堆将灭未灭的火。
又过了许久,王雪琴的鼾声停了。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吐了几个字。
一开始听不清,然后她开口了,这回清楚了一些:"依萍……别怕……妈在这里……"
声音又轻又软,像往日许清涵在哄陈明昊,跟她白天骂人时尖利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含含混混地又说了一句:"陆振华……你可别死了……"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气音,"你死了我怎么办……依萍怎么办……"
陆振华抬了抬手,想安慰她两句,
谁知王雪琴声音忽然清晰了大半:"你死之前……记得把钱……都给我……"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就见她正缩成一团,冷得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喊醒她,手伸出去,却没落下去。
他顿了一下,手掌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王雪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鼾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倒是没有再说话了。
陈安邦靠着墙,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看着陆振华伸出去的那只手,看见他拍在王雪琴后背上的那两下,看见他收回去之后手指在干草上停了一下才放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陆老板,你太太——她倒是比依萍的亲妈还像亲妈。"
陆振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屋顶那道冷冷的月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自从去年三四月份开始,她忽然就变了。说话颠三倒四,做的事也让人看不懂。有时候她说的那些话,我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想出来的。我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停了一下,"后来她越来越疯越来越爱骂人,我也想过她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毛病。请了不少医生来看,都说可能是精神错乱了,要我送去疗养院好好治疗。"
陈安邦没有接话。
"但我想——算了。"陆振华的声音很轻,"大概她这辈子就这个样子了。我会照顾好她一辈子。"
陈安邦靠着墙,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陆振华说"我会照顾好她一辈子"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了,每次说的时候都没有犹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王雪琴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陈家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后来听不清了。
破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火堆余烬偶尔发一声轻响。
陈安邦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陆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同意明昊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瞧不起你们家。"
陆振华没有睁眼:"嗯。我知道……"
"我是怕。"陈安邦说,"我那个儿子,为了你女儿去大上海登台、翻窗户、绝食、被人捅刀子,什么都干过了。他今年才多大?十八岁的少年,他懂什么……"
陈安邦没说那些陈明昊花出去的钱,送出去的贵重礼物,那点钱花了就花了,反正他自己的零花钱,他懒得管。
随即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但很认真,"你知道的,你家的女儿做的是什么事……我敬佩她的勇气和大义。可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明昊他还能不能活得下去?他肯定会做傻事,他要是出事,他妈肯定也活不下去……家里两个老人又是把明昊当命根子,我害怕……"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口气咽下去才能继续:"现在,我的孩子,都离开我了,只剩他一个了,我身边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我大儿子在南京,时不时还要去前线指挥作战,一年回不了一次家。万一真的跟日本大规模开战,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二儿子坐那个位置,天天有人盯着。”
“三女儿在北平,那边危机压顶……老四常年在国外……”
“他们各有各的事,我都管不着了。只有明昊——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他蹒跚学步的时候,是我扶着他学走路的。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屋顶的裂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根细长的白线。
他开口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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