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吼什么啊?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
骡车的轮子碾在碎石路上,咯咯吱吱地响,声音在晨雾里传出去又散开,像这趟路本身一样没个尽头。
王雪琴把车杠架在肩上,弯腰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她停了一拍,龇了一下牙,骂了声,“老娘年纪轻轻,莫非骨头就不行了?肯定是拉这两个老王八羔子累的。”
然后她直起身开始走。
车杠压进肩窝里,陷进去一道深印子。
她走几步就换一下肩,每换一下嘴里就蹦出一句骂。
骂路不平,骂骡子懒,骂车夫贪钱跑了一半就撂挑子,骂完一圈又骂回骡子身上:"喂,我说你拉个车跟逛街似的,老娘可是付了你十块钱的,你还当你是带我们几个老家伙来春游的?"
晨雾从田地那边漫过来,把路两边的树影泡得发灰。
远处有鸡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毛。
陈安邦坐在车尾。
他衣裳破了,外头穿着陆振华的外套,右腿上的伤肿着,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底下青紫发亮的皮肤。
但他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脊梁和车板之间留着一道缝,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等茶喝。
王雪琴不用回头都知道他那个坐相。
跟许清涵一样,装货,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剜了他一眼:"哟,陈会长,坐个板车以为坐你家皇位呢?腰板挺那么直给谁看?你当你是去登基?"
陈安邦没接话。
但他的腰板软了半分。
王雪琴转回去了。
走了一小段路,她又偏头扫了一眼——腰又直回去了。
她"啧"了一声,没有再骂。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板猛地颠了一下。
陈安邦的腿被震到了,他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嘶"。
王雪琴没有回头。
但她骂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前面的路听的:"疼就对了,如萍说会疼说明腿没废,伤口前三天有肿胀期,你忍忍就好了,我说你别看我啊,别指望我伺候你,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
陆振华朝王雪琴翻了个白眼。
陈安邦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手掌按上肿胀的地方。
他没有揉,但他看着自己的手停在伤口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晨光在路面尽头开始泛白了。
日头升到一人高的时候,路边出现有个卖红薯的。
灰扑扑的炉子,几个红薯码在铁皮上,热气从炉口往上冒。
王雪琴走过去看了半天,翻了三个好的,被烤红薯的骂了一句,翻半天不买……
她又在那儿叉着腰跟人吵了一架。
“老娘又不是买不起,你叫什么叫,你看看我翻出去的这两个,是不是要坏了?”她指给那人看,“你个奸商!”
“行了行了,这两个,我收起来!其他的你买不买?”
“怎么不买?”她没有还价,她就是需要先骂一顿再给钱。
最后她买了三个,自己啃了一个,转身把另一个塞到陆振华手里。
陆振华躺在干草堆里闭着眼,接过红薯咬了一口,没睁眼。
王雪琴白了他一眼,看他虚弱的份上今天不骂他了。
她又啃了两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
回头看了陈安邦一眼——陈安邦坐在车尾,脸朝前,没看她。
他的腰板还是直的,但他的腿搁在车板边上,肿得比昨天更厉害。
王雪琴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舌头边上。
她咽下了那口红薯,把剩下的话也咽回去了。
她走到陈安邦面前,把红薯塞进他手里,没看他,没说话,塞完就走。
陈安邦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薯。
红薯是热的,油纸裹着,边角还冒着白气。
他咬了一口,甜的,软糯,从舌尖一路烫到喉咙。
这几天他一路奔波,带出来的人都死光了,王雪琴带着他们边躲边走,都没能好好吃口热的。
王雪琴算是有良心,回去,回去大不了……
他本来张嘴想说句什么。
可王雪琴的声音已经追过来了,隔着一整辆骡车的距离:"喂,陈安邦,你坐那么靠边干什么?等着掉下去摔死?往里坐!"
陈安邦把"多谢"两个字咽回去了。
他往里挪了半个屁股,又狠狠咬了一口红薯。
热腾腾的,甜的。
王雪琴,疯疯癫癫的,还是很招人讨厌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红薯,又看了一眼王雪琴的背影——她在前面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王雪琴为什么走得比刚才快,像是在赶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赶什么。
她只是想赶紧回去,只是不想听陈安邦说话!
他要是开口说谢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回,估计会骂回去。
哎,陈安邦果然是令人讨厌的人。
下午众人饥肠辘辘,到了个面摊。
竹竿搭的棚子,草帘子半垂着,几张条凳摆在泥地上。
妇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王雪琴先把陆振华架下来靠着条凳坐好,陆振华坐下的时候手指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王雪琴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身走到灶台前面,冲妇人喊了一声:"老板,三碗面。"
妇人报了价——五毛一碗。
王雪琴弯腰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是清的,面坨在一起。
她"呸"了一声,“五毛?”
“对呀!”
“你这面是金子做的?你这汤是龙肉熬的?”她捏了一根面条,“这煮得跟浆糊似的,你还好意思要老娘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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