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模糊的拼图 (第2/2页)
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但她今天让他看见了一角。只是一角。
周砚白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书包最底层。他把糖纸也收起来,放在夹层里。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米米五岁的时候,那个杂物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想,米乐说“妈说得对”的时候,妈妈到底说了什么。他在想,米米被邻居摸的时候,那个“摸”到底是什么程度。他在想,“路边的人”那一次,她是怎么跑掉的。他在想,她一个人蹲在书店书架后面发抖的时候,有没有哭。他在想,她攒了多久的钱才买了那副双节棍。她在想,她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多久,才决定回家。
他想了很多。但他什么都没想明白。他只是知道了一件事——米米比他想的还要疼。她比他想的还要倔。她比他想的还要暖。她疼成那样,还蹲在巷子里喂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她倔成那样,还每天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她暖成那样,还给一只没人要的小黑狗起名叫米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青苹果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他想明天见到她的时候,要不要问她。要不要说“我知道了”。要不要说“你还好吗”。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决定不问。因为米米没有主动说。她只是揭了一角。她不想让他知道全部。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让他知道全部。他要等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但他可以等。
他想起米米今天说的一句话。“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没有叫我别想太多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一直关着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米米蹲在巷子口,抱着米粒,低头笑的样子。那个笑是真的。他看得出来。
第二天早上,周砚白到教室的时候,桌洞里有一颗糖。薄荷味的。糖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在吗。”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米米的字,张牙舞爪的。他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在。”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书包夹层。跟那几张糖纸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三班门口。米米正趴在桌上跟林小满说话,笑得很大声。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她冲他挥了挥手。
周砚白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
米米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怪人。”然后继续跟林小满说话。但她嘴角翘着。林小满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偷笑。
那天放学,他们照例去喂猫。周砚白走在米米旁边,步子跟她合上。米米一路上都在说昨天看的综艺有多好笑,笑得前仰后合。周砚白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自行车棚后面的时候,米米忽然停下来。
“周砚白。”
“嗯。”
“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周砚白看着她。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米米说,“比平时重。”
周砚白没回答。他蹲下来倒猫粮。三花猫从纸箱里钻出来,蹭着他的裤腿。
米米蹲在他旁边。她没追问。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给自己,一颗放在他手边。然后她看着猫吃粮,嘴里哼着歌。哼的是最近流行的那首,跑调了,但哼得很开心。
周砚白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马尾辫有点散了,碎发贴在耳朵旁边。耳朵上的银钉亮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想说的时候,他就不问。她想说的时候,他就在。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