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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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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归山 (第1/2页)

    出长安的时候,大青骡还是肥的。

    第七天头上,它瘦了一圈,眼睛里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刘大根把最后一把料豆喂给它,拍拍它的脖子:“对不住,办完这票,让你休假。”

    骡子打了个响鼻,显然不信。

    第六天傍晚,官道分岔,往北四十里是刘家庄。

    刘大根勒住骡子,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拐了弯——走之前,有件事必须办。

    他没进村,先把骡子拴在村口老槐树上,交代给一个放牛娃看着,又摸出半吊钱塞过去。放牛娃吓得直摆手——刘家大少爷死而复生的事,早传遍了十里八乡。

    “拿着。”刘大根把钱拍进他手里,“回头告诉你爹,就说看见鬼了,鬼还赏钱。”

    放牛娃揣着钱,跑了,跑得比牛快。

    他绕到西坡,先看了他爹的坟。

    坟头培得整整齐齐,那棵桃苗浇足了水,蹿得比他还高,叶子里兜着晚霞。坟前搁着一碗清水,还冒着热气,显然人刚走。

    “大根叔!”

    周婶的孙子从坡下跑上来,脸蛋跑得通红:“我天天浇!早上浇,晚上浇,一天两回,一回都没落下!”

    “好孩子。”刘大根揉了揉他的脑袋,往他手里塞了块长安带的胡饼,“往后这坟,你浇到它会结果为止。”

    “那得浇多久?”

    “浇到你会娶媳妇。”

    孩子似懂非懂,用力点头。

    刘大根又往坡后走了半里。

    他娘的坟,在刘家祖坟最偏的角落,孤零零一座,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当年他爹一个赘婿,没资格把媳妇埋进自家地里。

    坟上的土,也是湿的。

    刘大根愣住了。

    他蹲下,拨开坟头的荒草——草底下,一抹新绿。

    一颗桃苗,铜钱那么高,两片小叶,颤颤巍巍,从坟头正中钻了出来。

    他爹埋的那颗核,发芽了。

    没人浇过它,没人培过土,它就那么自己拱了出来,长在坟头正中,像有人照着尺寸种下去的。

    刘大根蹲在娘坟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爹坟头那棵,是浇水浇出来的。这棵,是自己从坟里拱出来的。

    “娘。”他轻声说,“你先替我长着。”

    “等我办完了事,回来接你。”

    他起身走了,没回头。走出十几步,怀里的布包忽然烫了一下——是那八颗核,朝着娘坟的方向,齐齐地热了一瞬,像人在朝老家作揖。

    刘大根脚下没停,眼眶却热了一路。

    出村的时候,来福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个包袱:“少爷!老爷子留下的烟杆!我、我给您收着了——”

    刘大根接过包袱。一杆老竹烟锅,包浆油亮,杆身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诚”字,像是他自己拿刀刻的。

    “东西你收着。”刘大根把烟锅推了回去,“放在你能看得见的地方。”

    “等这庄子换了天,你把它埋回我爹坟头。”

    来福抱着烟杆,眼圈红了:“少爷,这话怎么听着像……”

    “像什么?”

    “像您不打算回来了。”

    刘大根翻身上骡,笑了:“放心。账没清完,我死不了。”

    第八天晌午,两界山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

    五根山脊沉在春雾里,安安静静的。可刘大根一下骡子,就看出来了——山在等他。

    山路两边的荆棘齐齐朝着两边伏,伏出一条路,比他走的时候宽了一倍。林子里的鸟一窝一窝地飞起来,绕着他头顶转了三圈,叽叽喳喳,跟报信似的。

    “吱呀——”

    山界深处,那道看不见的”门”,自己开了。

    “小哥哎!”土地公从土里钻出来半个身子,又是作揖又是抹汗,“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小老儿就得去长安找您了!”

    “苗出事了?”

    “苗好得很,就是太好了!”土地公哭笑不得,“您走这些日子,它蹿了半尺,又打了两个花苞!林子里的鸟都想来叼叶子,小老儿日夜守着,嗓子都喊哑了——”

    “金纹呢?”

    “老样子,五丝,一丝没多。”土地公压低声音,“不过小老儿瞧着,苗自己在攒劲。就像……就像憋着一口气,等什么东西。”

    刘大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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