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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药是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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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药是好药 (第2/2页)

    细须在半空不甘心地探了探,才啪地甩回盆沿。红光退去,周衍指上留了一圈浅红。

    “它还会缠人?”周衍抬眼看向何守春。

    何守春却颇为高兴,“追着灵气走呢!这些年没白养,总算养出点灵性了。药铺里那些采下来烘干的,哪里还有这份活气?”

    “那拿来用药的时候,怎么采?”

    “不采。”何守春摇头,“这株我要卖活的。”

    周衍:“……”

    这人是在卖药,还是给花找下家?

    “六枚符钱,整株连盆给你,里头的灵土也不另算。”何守春扶了扶芝盖旁的细根,“不过根得留着,好好养。刚才你也瞧见了,它这会儿长得正好。”

    周衍低头看看盆,又看看自己的手。

    他来买药,是想拿药力温炼真气。照眼前这架势,药还没用上,倒得先拿真气喂它。

    “我现在是缺药。”他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能不能只买上面长成的那一层?根留给您,剩下的您接着养,钱也按采下来的份量算。”

    何守春摇头,指给他看芝盖间相连的细细红纹:“现在上下还是一体,割断这里,根也要受损。等它自己把药力养进外层,褪下一层芝衣,你一样能拿来用,根还活着。”

    “那您要找的,得是个有地方养药、又不急着用的人。”周衍道,“我连先前那六枚都还没凑足。真接回去,药没得用,花又养坏了,您也不愿意吧?”

    “地方可以收拾,手艺可以学。”何守春却看着他验药的那只手,“寻常真气掺进去,得先化去杂气,免得冲伤药性。你才送进来那么一点,火纹便一层接着一层亮,精纯得很,又与它的火性相合。往后温炼灵药、养育火种,都有益处,难怪连根须都舍不得放你走。”

    周衍又看了看指上的红印。

    难怪缠得那么紧,原来是合它的胃口。

    “养法我可以教你。”何守春又道,“怎么让它吸收日精,什么时候添水换土,先跟着我做几回。采一次,只得一回药;留下根,往后褪下来的芝衣还是你的。这一株从拇指头大养到现在,我实在舍不得让人一刀割了。”

    周衍听着,倒真有些动心。他又看了看那层透着金色的芝盖,刚才被缠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您先告诉我,这株火芝,上一次等到褪衣,花了多久?”

    “二十七年。”何守春看着他的脸,十分宽慰,“你还年轻,等得起。”

    “那您慢慢养。”周衍听完,转身就走。

    刚才听见二十七的时候,他还在想,等上二十七天也不算太久。谁知道后面跟着个年。这一茬药还没等到,自己都快能收徒弟了。

    总不能天下的百年火芝,都得从买到手那天重新等吧?

    “哎,怎么走了?”何守春连忙叫住他,“根也看了,火纹也看了,这样的药,你还嫌不好?”

    “药好。”周衍回过头,“可我是来买药筑基的。照您这个养法,等它下一回褪衣,咱俩谁照顾谁,还不好说。”

    他说着,已经侧身绕过椅子,把背上的剑袋往身边拢了拢,免得碰着上头垂下来的叶子。

    “你这年纪,是着急。”何守春倒不生气,低头抚了抚盆沿,“我从前在青篱园管药圃,也有过天天盼着药熟的时候。后来养得久了,看见它们一年一个样,反倒舍不得采了。”

    “青篱园?”周衍脚步稍停,“您在那儿管药圃,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青篱园的药,他自己才吃过一味。药柜里的木签常见那个篱笆印记,眼前这位,原来是替药铺种药的。

    “园里的药田,一畦一畦沿着山坡往上排。清早开了聚日精的阵,半坡药叶都会翻过来,人站在田埂上,衣裳都是金的。”何守春说起这些,手掌还轻轻扶着盆,“有的药,我刚去时就在等它熟,等我能带着人下田了,它才肯开头一回花。”

    “当年园里到了采药的时候,我瞧着这株芝,觉得再养养,或许能养出点灵性。可这回说再养养,下回还是再养养,园里的地总不能一直让我占着。”他笑了笑,“后来我把这些年攒的钱拿出来,买下几株舍不得的,自己带回家养。地方是挤了点,看着舒坦。”

    “您自己舍不得,留着养当然成。”周衍道,“可您卖给我,也得让我有药用啊。”

    “总得找个合适的人。”何守春道,“刚才它缠你的手,你没把根扯断,我就看着挺好。”

    “所以,找到几个了?”

    何守春的手在屋里绕了一圈:“这些养得久的……大多还在这儿。”

    周衍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饭桌、椅子、木架,满满当当。

    靠墙还支着一张窄窄的折叠床,床头叠着被子,床尾却横了一块木板,摆着两只陶盆。一根藤蔓沿床架垂下来,叶子都快挨着枕头了。

    难怪客人来了,只能站着。

    周衍又看了看那张床,估摸着这位晚上翻个身,都得先跟藤蔓商量。

    “所以您肯卖六枚,也是想给家里腾点地方?”

    “新分了几株苗,总得给它们找个好位置。”何守春朝窗前望了一眼,答得十分坦然。

    周衍摇头,“我那儿地方也不大,您别指望我再给您腾一间花房。”

    周衍说着,忽然又看向火芝。

    “等等。您说上一回等了二十七年,那一回褪下来的呢?还有没有?”

    何守春看看火芝,又看看准备告辞的周衍,终于把手从盆上放开。

    “还有一点。你若只要那个,也能谈。”

    周衍立刻在椅边站定。何守春从木架下取出一只扁木匣,解开细绳,翻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包。纸张微黄,上头绘着金纹,展开后,里面贴着一小片红褐色的东西,边沿微微卷起。

    “这就是芝衣?”周衍凑近看了看,“这么薄?”

    “褪下来的,就是这层。薄归薄,药力可没随着它离根就散了。”何守春将指尖贴在薄片边上,渡入一点真气,红褐色里便亮起一圈圈细密的火纹,光从纸面透出来,映红了他半截手指。他撤去真气,薄片边沿便渗出一丝红雾,纸上的金纹随即一亮,将红雾拢了回去。他重新折好封口,“离了根,得靠这个封住药性。放了这些年,还跟才褪下来一样。”

    “那方子里的用量,也不能照着整朵火芝算了。”周衍看着他手里的纸包,心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问顾松龄。

    “所以先拿这一片。”何守春把纸包递过来,“你找个懂炼药的熟人看看,合不合你用,差多少,都问清楚。这片送你。”

    “不用先买那盆?”周衍问。

    “不用。”何守春笑道,“总得叫人知道,我这芝衣不是留着自己玩的。若是合用,剩下那些,你要多少,咱们再谈多少。你那位炼药的朋友若也看得上,替我带句话,比在网上跟人解释半天还强。”

    “我拿给顾松龄看看,有了消息就回您。”周衍伸手接过纸包,又认真补了一句,“不过,药是药,盆是盆,您可别等我下回来了,连土都给我装好了。”

    何守春看着饭桌上仅剩的那一小块空处,颇有些惋惜,“本来连位置都想好,要摆哪几盆了。”

    “您先把椅子留一把。”周衍收好纸包,朝他挥挥手,“下回来,咱们坐着谈。”

    ……

    回程公交上,周衍把剑袋竖在腿边,任窗外凉风吹走领口的热气。何守春给他安排的二十七年,最后缩成怀里一片芝衣,倒总算是谈成了。

    周衍打开手机,先给顾松龄发了消息,想下车就过去看看。敲完字,他又翻回何守春的头像,将备注改成了名字。

    公交刚过了两站,手机便震了一下,是“种芝人”发来的消息。

    【“种芝人”:那包药别拆散了。里面红褐色、像衬纸的那片才是芝衣,别顺手当包装扔了,外头的封灵纸也留着。】

    这话是以前有人扔过?

    周衍不由得又摸了摸纸包。刚才要是没看见火纹亮起来,那层薄薄的东西,还真像压在里头的一片纸。他沿着折痕把翘起的封口按平,这才留意到纸角另有一枚小小的红印,字迹弯曲,不知是哪个人的落款。

    【“尚未御剑”:收好了,多谢何前辈。等顾药师看过,我再跟您说。】

    昨晚求购时,他顺手改了这个昵称,倒也没说假话。

    【“种芝人”:他又去摆弄花盆了,手机在我这儿。我姓叶,是他师姐,刚才在门口给你指路的那个。这包药也是我替他封的。下次来,叫我叶姐就行。】

    周衍看看纸角那枚红印,又想起门口那位端着饭碗的阿姨。他当时看出她也是炼气九层,却只顾着打听何守春,没想到手里这包药,还是人家替他封的。

    下次见面,可得好好道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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