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药是好药 (第1/2页)
回到住处,周衍换掉沾灰的衣裳,把四只封灵罐与玉匣收好。小纸剑则搁在床边,躺着一睁眼,便能看见。
他躺下歇着,睡前又翻了翻求药的消息。
赤玉髓已有了。剩下的材料里,火芝至少还有人在网上卖。顾松龄今日教了他看根部灵光和芝盖火纹,省得只按个头挑,买回一朵看着大、药力却远远不够的。
药坊暂时无货,周衍便发了同城求购,想先找活的实物看一看。
此时帖子下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问他是哪家仙门的,有人劝他把要求降一降。名叫“种菜也算修行”的道友格外热心,说自己养了一朵五年的,愿意先替他留着。
再等九十五年就行。
周衍看得直乐,往下翻,终于找到一个发了照片的。
“种芝人”。
照片里有一朵火芝,拍得不大清楚,根部却透着细细红光。点进主页,还有不少换盆、覆土的短片,偶尔能见土中灵纹亮起,只是常有半截手掌挡着镜头,底下没几个人点赞。
周衍给他发了条私信,想看根部。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道:“根也在,来了随你看。整株连盆,六枚符钱。”
六枚,比他先前问到的还低些。可周衍把存款在心里换算了一遍,买整株仍不够;手头这点钱,还得留出别的材料和日常花用。
周衍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分卖?我是拿来用药的,不一定要整朵。”
“先来看。”
后面紧跟着一串地址。
槐荫路北段,柳堤公寓三栋二楼。明天中午,门边有个蓝花盆。
周衍点开地图,才发现就在自己接过洗衣店那单生意的附近。
他又放大照片,想数清芝盖下的火纹,偏偏最要紧的地方糊成了一片。这张照片,倒半点看不出六枚符钱的身价。还得见了实物再说。
“好,明天来拜访。”
消息才发过去,对面又补了一句:“别买水果。”
周衍一怔。
他倒还没想到那一步。
“屋里没地方放。”
……
第二天,周衍睡到日头照进窗,起来洗漱时,肩背已经轻松许多。他抹过药,吃了碗面,临近中午便背上长剑,坐公交去槐荫路北段。
周衍沿楼梯上到二楼,才转过弯,脚步便停了一下。
走廊靠墙摆着一长排花盆,盆里枝条光秃秃的,有的叶尖焦黑,有的连叶子都没剩下。最里面那只蓝花盆尤其显眼,一根弯枝垂在外头,差一点就能扫地。
这养得……
昨晚那几个换盆的短片,莫非已经是这些药最精神的时候了?
正想着,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位端着碗的阿姨走出来,见他对着花盆发愣,便多看了两眼。周衍忙问:“阿姨,住这里那位,是在网上卖灵药的么?”
“找老何啊?就是那家。”阿姨朝蓝盆后面指了指,“你别踩着他的枝条,那些都是剪下来晾的,有人要,他舍不得扔。”
周衍低头,这才看见枝条底下齐整的剪口。
阿姨又道:“进去看好了再坐。他屋里椅子多,没几把是给人坐的。我上回送碗饺子,还得等他给我腾地方。”
周衍道过谢,走向蓝花盆。
蓝盆后面的房门虚掩着。周衍走近,从门缝里看见一张饭桌,桌上摆着盆,旁边的椅子上也摆着盆,再往里,木架一层接着一层,直排到阳台。
日光落进屋内,竟照出一片浓浓的翠色。长叶从椅背垂到地上,细藤攀着木架,叶片挨着叶片,底下的地砖都只剩些零碎空当。
奇的是,窗前的光并未直直落下,而是化成一缕缕细细的金光,在枝叶间缓缓游动。有的沉进盆土,有的被舒展的叶片托住,顺着叶脉流向枝头。满屋都是蒙蒙的水气,日光透在里面,连那些最靠墙的绿叶,也泛着透亮的金边。
门里门外,简直像隔了两个季节。
屋里传来一句“进来吧,正腾不出手”。周衍扶住门把,侧身走了进去。
沙沙——
脚才落地,近处几片长叶便朝他偏了过来。叶尖擦过手背,又蹭向衣袖,带着些潮润的凉意。周衍想以真气轻轻托开贴腕的叶子,谁知气息刚露,叶面几条细脉便亮了起来。旁边的藤梢也探出架子,朝他指尖卷来。
他赶紧收住真气。藤梢失了感应,悬在半空缓缓摇动,他这才侧身绕了过去。屋里热得很,才站一会儿,领口便有些发闷。
这里的花,倒是真不怕生。
过道里有人走过,带来的凉风到了门口便停了。周衍回头,才见一缕金光撞上门框的符纹,又折回枝叶之间。难怪开着门,这里还像个蒸笼。
绕过一把坐着兰花的椅子,他终于看见了人。对方正俯身站在阳台旁,一只手托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药草,想把它挪到旁边的大盆里去。
那人穿着灰布衬衣,袖子卷得一高一低,花镜推在额头上,鬓边已有些白发。一团细密根须在他掌上泛着青光,泥土簌簌往下落,最外面几根,却牢牢缠着桌上的茶杯。
“松开,换个地方。”他晃了晃手,“又没叫你把杯子也搬进去。”
周衍还没看明白,那团根须忽然自行往前挪了一截,连上头的花都跟着歪了。
几根白须沿杯壁爬上去,紧紧扒住杯沿。那人把茶杯往旁边移,它便拖着整团根往旁边追,花朵颤颤巍巍的,半点不肯落回盆里。
他叹了口气,只好改换指诀,从杯中引出一缕青蒙蒙的水气,缓缓送到大盆里。根须立刻松了杯沿,追着那缕青光,一根根探进新土。
嗒。
杯子放回桌上,周衍的目光却还跟着那团根。
给花换个盆,居然还得拿茶水领着走。
自己刚才还嫌人家不会养。
小白花落稳,根须扎进新土,叶片总算不再追着茶杯跑了。
“肯挪就好。”
那人端详片刻,将花盆转过半圈,才直起腰来,伸手去拿毛巾。这一转头,终于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周衍。
“来看火芝的?”
“对,昨晚跟您约好了。”周衍点头,“想看看年份,也看看根。”
何守春擦净手上的泥,翻过窗边木牌,满屋游动的金光便收回阵中。藤梢垂下来,周衍也松了松闷热的领口。
“何守春,种点灵药。”对方将花镜搁到桌边,拿毛巾又擦了擦额角。他看着六十岁上下,炼气九层的修为,与周衍相当。脸上晒得微红,两眼倒很有神,指甲缝里的泥却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比门外那些干枝精神多了。
“趁日头好,让它们吃点日精。”何守春道,“热了些,见谅。”
说着,他走到木架前,端下一只红陶浅盆,放在饭桌的空处,“火芝在这儿,你看。”
……
芝盖约有巴掌宽,一层叠着一层,边缘泛着淡淡金色。根部半埋在深褐色的土里,露出来的几根细须却像红玉丝,日光一照,隐约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微光。
周衍俯身看了片刻,问道:“我听说,要把真气送进去,才能看清里面的火纹。您这株还在土里,怎么试,不伤它的根?”
“手指放这里,渡一点就够。”何守春指向盆边一根稍粗的红须,“别往下掘。它认生,你慢些。”
还认生?
周衍看了看他,便把左手伸过去,将食指轻轻贴在那根红须上。右腕仍有些酸,这只手倒稳。他先等了片刻,见根须没有动,才依着顾松龄教的办法试探。
一缕真气从指间渡出,缓缓没入根部。火芝最下面那层芝盖先亮了一点,紧接着,红光沿着内里的纹理向上浮去。
薄薄的芝盖渐渐通透,火纹一圈接着一圈显露出来。周衍照着顾松龄教过的地方往深处看,原以为到了尽头,底下却又透出一层赤光,层层相叠,宛如火云。
根部灵光也凝了起来,像几滴透亮的金液,在红须之间缓缓流动。他送进去的真气只引动了外面一角,深处积下的红光却还在往外透。
热意越过盆沿,迫得旁边一盆长叶纷纷后卷。何守春将它挪远,红光已映上周衍衣袖。
周衍正想再看清些,指腹忽然一紧。那根红须竟搭上了他的手指,旁边两根也跟着探来,顺着真气流出的方向往前卷。
掌心越来越热,原本只是自己送进去的那一缕气,竟隐隐有了被往外牵的感觉。芝盖深处,又一圈火纹悄然亮了起来。
周衍没有猛地抽手,先截住送往指间的真气,站稳了,将敛息术缓缓运起。
红须沿指节绕了半圈,忽然停住,又在他手背上探了两下。周衍待它稍松,便将手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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