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墨韵渐浓浸数载,狸奴怯影显赤心 (第2/2页)
得不得了,方才一不小心没看住,竟让它溜达到这儿来了。”
空气瞬间凝滞。墨兰脸上那层薄冰碎裂,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尴尬。长枫也顿时语塞,面上有些挂不住,方才那“野畜生”的论断显得如此可笑。
这一幕,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寿安堂盛老太太的耳中。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那金桔,是她瞧着投缘,特意让人访了又访,依着清流人家爱猫的雅趣,行了“聘猫”之礼请回来作伴的小友,竟遭如此对待?
她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墨兰的轻狂娇纵,长枫的是非不分,让老太太心下不悦。
而那个平日里几乎被遗忘的小长楠……竟有这般护着弱小的赤子之心?在深宅大院里,这份纯良着实罕见。
她沉吟片刻,并未立即发作,只吩咐下人仔细看顾金桔,但长楠那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两日后,老太太便向盛纮淡淡提了一句:“楠哥儿瞧着也六岁了,机灵懂事,总不正经开蒙不像话。盛家的子孙,总不能一直荒废着。”
消息传到漱棠轩,卫恕意喜忧参半,也许这次的机缘会使得老太太有了庇护长楠的打算,但是也担心林栖阁,一旦那边起了杀心或者任何歹念,都将是毒蛇出洞,快准狠稳,她作为母亲不想她的长楠有任何不可挽回的风险……
她多年来如履薄冰,自然是深知林噙霜的手段与盛纮的薄情,只求在这方小院里求得片刻安宁,蛰伏,待一个稳妥有把握的时机。
如今,长楠竟因一只猫,入了老太太的眼,却怕是要成了林栖阁的眼中钉,而现在的她手中的筹码实在不是林噙霜的对手……
入夜,漱棠轩灯花噼啪轻爆。
卫恕意将长楠拉到身前,凝视着儿子懵懂却清亮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话未出口,先带了几分涩意:“楠哥儿,我的儿……”她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那日你护着那猫儿,娘知道,你的心地最是纯善。可你知不知道,那是老太太的猫,出了问题自有老太太屋里的人做主。你为了它,去顶撞哥哥姐姐,便是惹了祸事,知道吗?”
长楠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辩解:“可是阿娘,金桔它那么小,四姐姐踢它,它叫得多疼啊……阿娘您不是常教楠儿,要心存仁念,明辨是非吗?四姐姐做得不对……”
儿子的话像柔软的针,刺痛了卫恕意最敏感的神经。她轻轻抚摸长楠的小脑袋,“哎……你这傻孩子!在这深宅大院里,对错哪有那么分明?活下去,平安无事地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现在的我们……我们惹不起任何人啊!”
长楠眼圈微微泛红,却仍倔强地抿着嘴,小声嘟囔:“……可……可就是不对嘛……金桔它……”
卫恕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急,拉过他,在长楠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小坏蛋!这两下叫你记住!”
谁知长楠扭了扭身子,竟回过头来,带着孩童不知轻重的顽皮狡黠一笑:“娘,打屁股不疼!楠儿不怕!”
这真是叫卫恕意哭笑不得,满心的焦灼忧虑无处发泄,又恐他真不把这教训放在心上。
她心一横,俯身伸手,在长楠大腿根内侧最细嫩的皮肉上,掐了一把。
“哎——哟!”
长楠猝不及防,顿时痛呼出声,小手死死捂住被掐的地方,又羞又痛,小脸皱成了一团,“娘!娘!你怎么掐这儿啊!哎呦……疼!疼死了!呜呜……”
卫恕意看着儿子的模样,又气又想笑,但是心仿佛也被狠狠掐了一把,酸疼难忍。
她猛地将这小冤家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奈与忧惧:“我的傻楠哥儿……娘的楠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娘这是怕……怕我们娘俩活不下去啊……”
烛火摇曳,将母子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成一片模糊而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