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伪大师被问到最怕的一句 (第2/2页)
头的一个大爷扯着嗓子喊:“别让他跑了,送派出所!”后头的跟着喊:“对!送派出所!”
陆砚没再说话,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人群。
“等等!”张姨急了,往前一扑,“我那包……”
陆砚搭了她一把:“张姨,你布包里的钱先收好。金链子还在你脖子上挂着,没少。要是真担心孙子,出门右转,卫生所十二块八挂个号,比什么游路火都强。”
张姨低下头,把布包拉开一条缝,里头两沓钱整整齐齐。她愣了两秒,后颈的汗后知后觉地往下淌。抬头看陆砚时,眼眶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红了一圈:“小陆……我差点把婆婆的链子……”
“得嘞。”陆砚摆摆手,“人没跑就行。您那孙子应该是甲流,卫生所看看,别拖。”
沈圆不知什么时候从店里端了杯凉水出来,递给张姨:“阿姨,喝口水。别气着。”
张姨接了,手还在抖,水杯里的水跟着晃。
人群裹着马半仙往街口去了。刘叔揪着后领,一边走一边骂,马半仙的两只脚在地上拖,鞋都掉了一只。铜铃被他临跑前踢了一脚,滚到观心店门口的台阶下,第二只也让刘叔顺脚踢走。
门口空了。
万鹤鸣还是坐在门槛里,一碗茶早凉了。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砚。脸上的笑还在,只是浅得只剩一层壳:
“小陆啊,你倒是真能断。”
“王师傅过奖。”陆砚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瞎猜的。”
“猜到这个份上,就不叫猜了。”万鹤鸣端着茶碗站起来,背过身,往堂里走。走到门内,又停了半步,没回头:
“今儿这事,你断得痛快。可你没断着的事儿,怕是更多。”
话音落下,檐下铜铃“叮”地响了一下。
也不知是风,还是他的手。
陆砚没应。他回店里倒了杯水,一口喝了半杯。沈圆跟进店,擦着柜台,嘴里小声念叨:“老板,你今天说话跟机关枪似的,我都没敢插嘴。”
“你插了。”陆砚说,“你给张姨递了杯水,挺好。”
沈圆眼睛弯了一下,又正色道:“我听说街口已经有人报警了。刘叔把人押去派出所,还带着一帮人做证。”
“随他去。”陆砚说,“老刘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认骗子一认一个准。”
沈圆“嗯”了一声,又像想起什么:“那马半仙怎么会跟你说的那样,连他爹叫什么都说得出来?你瞎蒙的也蒙得太准了。”
“我夜观天象。”陆砚一本正经胡说。
沈圆撇撇嘴,继续擦柜台。
就在这时,柜台里的手机震起来。嗡嗡嗡,贴着玻璃柜门,像只憋着劲的蜂。
陆砚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三个字:林见微。
他接起来:“林总,一大早。”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像在确认什么。
“没在忙?”林见微的声音低稳,带着点刚开完会或刚出车库的凉气。
“刚赶走一个算命先生,店门口清净了。”陆砚靠在柜台边,“您这是查岗?”
“我哪有资格查你的岗。”林见微说,顿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没忘吧?”
陆砚低头看自己右掌心。红痕还横在那里,淡了些,可位置没变。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说:“林总,您这约人方式,我要是不去,您能把我店门拆了?”
“会。”林见微答得干脆。
陆砚笑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左手,偏头看门外。阳光斜过来,照在对门听风堂那扇半掩的雕花门上,照出一片灰扑扑的暗。万鹤鸣早进去了,门口只剩张红纸牌,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没字。
“得嘞。”陆砚对着话筒说,“明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在门口等。您可别开个林氏全体员工来围观。”
“就我一个人。”林见微说,尾音微微挑了一下,像对他的玩笑有些意外,又很快压下去,“别迟到。”
电话挂了。
陆砚把手机放回柜台。沈圆正假装低头擦杯子,擦得杯壁都快起毛了,眼角却一直往这边飘。
“老板,明天不来店里啊?”
“嗯。”陆砚应了一声,“去办点事。”
“哦。”沈圆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砚转过身,走到店门口。阳光落在台阶上,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长,一半投在店内,一半铺在街心。
他本来只是想透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那截断墙。
然后他停住了。
昨天夜里,那撮花茶被风吹散,桂花顺着石板缝排成一条细线,弯弯折折指进巷子深处。可现在,那条线被人拨了。不是风吹——风只会把花吹跑,不会把花重新排。
几朵桂花被人捡起来,重新摆过,从断墙根一直排到观心店门口,最后在台阶下的青石板缝里拐了个弯,停住。
那个弯,是个箭头。
箭头的方向,正直直对着观心店柜台里那杆旧木秤。
而墙角的浅水洼早干了。水洼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只倒扣的锡茶船,灰扑扑的,像从茶庄里滚出来的旧货。陆砚认得它。听雨茶庄,黄马褂跑路时,从袖口掉下去的那只。
他当时没捡。
现在它回来了。
而且就摆在他店门口。
陆砚慢慢蹲下,没去碰。太阳照在锡茶船的底子上,反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他的被拉长的影子罩上去,把那片光吃了。
有人送回来一件东西。
不是还。
是摆给他看的。
陆砚站起来,手插进裤兜,掌心那道红痕贴着大腿外侧,又开始一下一下发烫。
他回头,沈圆还在店里擦杯子,嘴里哼着半截不成调的歌。街上早市刚散,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说说笑笑从对门经过,谁也没往墙角看一眼。
只有陆砚知道。
对方想说什么再清楚不过。
他断的人,对方认下了。并且,一件一件,给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