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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断在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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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断在小手指 (第2/2页)

晚晚,这卡是我存着的,准备换大房子用!你别——”

    “城西那套已经卖了。”陆砚用指节在柜台上一敲,清脆得像拍惊堂木,“半年前过户的。给儿子交幼儿园,给那边补装修,林林总总都在你手机短信里躺着。你让苏晚把嫁妆钱给你‘周转’,那八十万,今天还剩多少?”

    周成张了张嘴,一句整话都凑不出来。他眼神忽左忽右,像在找从哪扇窗户跳出去。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绷得像根拉到头的皮筋。过了几秒,她忽然低头,从手机壳里抽出那张拍立得——照片上,一个小男孩骑在旋转木马上,旁边蹲着个喂水的女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果果三岁·城西家园”。

    “我上个月看见过她。”苏晚的声音又轻又空,“在城西那个超市门口。她牵着孩子,我以为是路人……原来不是。”

    周成彻底慌了。他伸手去抢苏晚手里的照片,被陆砚拦了一下,没拦住,照片一角“嗤”地撕开。周成捏着半截,下半截被苏晚攥在手里。

    陆砚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旧麻绳。他把绳头在门把上一绕,绕了三圈,绑了个拖棺材的活结。

    “周先生。”他抬起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眼神已经搭在周成后颈子上,“钱的事说清楚,你跟这孩子、这闺女,往后怎么处,说你自己的。不过在你把欠苏晚的那笔钱吐干净之前,这个门,你出不去。”

    “你凭什么!”周成红着眼往前冲了一步,“我报警!我要告你非法拘禁,告诉你,我哥们在局里有人!你等着!”

    “行啊。”陆砚从裤兜里掏出自己那个屏幕裂成蛛网的老手机,“你报,我顺便告诉警察,你那张探视证落在家里哪个抽屉。对,就你书房最上面那个饼干盒,印着米老鼠那个。”

    周成的脸像被人从里面抽了骨头。他往后一退,脊背撞上门框,双手垂下去。

    遛狗大妈呐呐地说:“这小伙子……我天,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门外人越围越多,一个穿红围裙的大妈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跟旁边人分享:“你们听,这男的手机在响,我看看,这短信什么……‘城西支行:您账户支出’——哎哟喂,真是幼儿园的!”

    陆砚没看门外。他低头把苏晚手里那半截照片拼了拼,轻轻放在她掌心。

    “你早就不欠他什么了。”他说,“剩下的,你自己选。”

    苏晚攥着照片,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柜台上,溅出极小一朵。她没哭出声。她转过头,看着缩在门边的周成,眼神里像淬了什么。

    “把八十万还我。”她说,“今天,现在,用你那个手机当着我面转。不够,你打欠条,按手印,写清楚多久还。有一分赖的,我今晚就去城西那个家门口,把你的好日子都摊开。”

    周成嘴唇颤了半天,手指哆嗦着掏手机。转账,到账,被谁叫来的—个街坊作证按手印。苏晚看着手机屏幕,眼里的泪又流下来。

    陆砚已经退回柜台后。他低着头,半张脸在阴影里,鼻翼轻轻抽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鼻腔里热热的,像有根细线从眼眶底往上烧。

    他没声张,拿指腹在鼻子下面压了压。

    人群散得差不多时,万鹤鸣站在对门台阶上,端着茶碗,冲这边笑:“小陆啊,断人姻缘,损阴德啊。”

    陆砚笑了笑,没抬头:“损不损阴德,您老比我清楚。您那对门求您的人,刚被您‘应期签’支到我这来了。”

    万鹤鸣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店里空了。

    陆砚刚要重新趴下,门又开。

    这次进来的女人,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像从写字楼里直接走出来的。她没看店里乱糟糟的现场,也没看陆砚,先扫了一眼柜台上的旧木秤。

    “陆砚。”她叫出他名字,声音像盖公章,“我查过你。”

    陆砚抬起眼。

    这一眼,他看见的东西比周成那会儿凶猛得多。这女人头顶的关系线像一张绷满的钢丝网,每一根都拉着不同方向,其中一根最粗的,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背后剪。线在颤,女人的心跳也在颤,但脸上没起一点褶。

    他还看见了一样东西,藏在关系网最底下,小得像块烧过的木炭。于是他开了口:

    “你公司里有人把你爸的药换了。”

    女人没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极轻地曲了一下。

    “你想回公司,但他们要你爸的病好不了。”陆砚说,“你查到半截,线断了,才来找我。”

    林见微看着他,过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柜台上的旧木秤像被风过了一下,秤杆竟极轻地往陆砚这边一偏。

    “你七岁以后。”陆砚说。

    林见微没等他说完。

    “我不想聊那件事。”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陆砚闭了嘴。

    林见微却没再说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便签,俯身在柜台上写字。她写字很重,纸背透出字的直角,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寸。

    “下周一,林氏董事会,帮我看一眼,谁在吃里扒外。”

    她把便签拍在陆砚面前。字迹力透纸背,像在哪儿按了一刀。

    “定金今晚到账。”她说完,转身开门。

    风跟着她出去,又像没跟出去。店外电线杆旁,站着一个黑裙女人。低马尾,没打伞,阳光劈在她身上像劈在井沿上,没声。

    陆砚抬眼。

    他看过去,第一眼以为是自己晃了神。没有藏心话,没有关系线,没有祸福倒计时。那女人站在那儿,人来人往都从她两边绕开,像水绕石头。

    “哎——”陆砚从柜台后站起来。

    黑裙女人抬头,往店里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间房子认不认识它旧主人。停了半分钟,她转身走开,黑伞柄在她手里极轻地一靠店门外那尊旧门墩,像打了个招呼。

    陆砚追出两步。

    门外什么都没变。太阳还是太阳,街还是街,对门万鹤鸣已经在给新客画符。他只觉眼眶一烫,像有什么从里面往外顶,压都压不住。

    他退回店里,用袖子在鼻下狠狠一擦。

    柜台里那杆旧木秤,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痕。

    陆砚低头看着它。

    耳边忽然浮起外公的声音,老得掉渣,像从秤砣缝里渗出来:“眼是借的,要还。”

    他愣了愣,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字是铁画银钩,没留半点情绪。

    “林氏董事会……”他喉咙里笑了一声,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得嘞,这戏还要往大了唱。”

    窗外,日头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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