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恭州 (第2/2页)
明是叛逆期的精神小妹嘛!
我若是说认识,不会觉得我是骗走他女儿的黄毛吧?
哪个当爹的见了黄毛能忍?
算了,装不认识吧还是。
郑三震沉默良久,开口了:“贺录事。”
“在!”
“这山匪为何能如此壮大?哪来这么多人?”
贺守成又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恭州虽有百万人口,但山路崎岖,商道闭塞,大部分人散居在各处大山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些山民聚成一个村寨,少的几百口,多的上万人。农忙时回村种地,农闲了就进山干……嗯,山匪。”
“那些村寨还很团结,有事一呼百应。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气候。”
冯闰年问:“就没想过去那些村寨把人抓了?连根拔起?”
贺守成苦着脸看了郑三震一眼,低声道:“抓过了。上一任节度使就是这么死的啊。”
堂内再次沉默。
片刻后,冯闰年对郑三震道:“大人,这恭州比我们想象中艰难太多了。”
“嗯。”郑三震把酒碗放下。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很是沉默,都被着恭州的恶劣环境给整憋屈了。
饭毕,贺守成让人把碗碟收走,从后堂翻出一幅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
恭州的地图一摊开,在座几人的眉头就没松过。
满纸都是弯绕绕的山脉,密麻麻挤在一起。
只有沿着通江两岸才有些平坦的地方,州城便建在通江北岸一处难得的开阔地上。
一州九县,通江把辖地劈成两半。北岸三县,南岸六县。
冯闰年问:“官府如今控制的有几县?”
贺守成犹豫了一会儿。
“三县……吧?”
“什么叫'三县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赵勇瞪他。
“那六县现在没县令,都不敢去。”
贺守成尴尬的说道:“大多是村寨自己推举的人在管事儿,不过通江北边这三县跟咱们州府互通些有无,还算……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就算控制住了?”冯闰年的声音干巴巴的。
贺守成不说话了。
陆沉在旁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贺大人,这群山匪叫什么?”
“哦。”贺守成答道,“叫红巾匪。”
果然是一家人。
好家伙,这是从虎穴进了狼窝啊。
郑三震挥了挥手,让赵勇和贺守成先退下去安排兵士驻扎事宜。
堂内只剩下他、冯闰年和陆沉三人。
“说你们的看法。”郑三震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
冯闰年先开口:“大人,如今之计,若不解决这红巾匪,我们在恭州便无法立足。
但以我们五千人去硬碰十万人……无异于送死。”
“你有什么想法?”
“先摸清虚实。”
冯闰年分析道:“这十万人散布各处村寨,并非聚在一起。
若能找到匪首所在,将其擒获或斩杀,则群龙无首。
这些本就是山野村民,一旦失了主心骨,十万之众便会土崩瓦解。”
郑三震点了点头。
“那个贺守成,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冯闰年沉吟片刻:“此人做了十多年录事,换了五六任上官,他却安然无恙。
行事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冯闰年压低声音看了看大门等着的贺守成,说道:“恕属下直言,此人与那些匪人之间,恐怕不是没有牵扯。
否则这么多年,别人都被赶走或杀了,他一个小录事凭什么能留下来?”
郑三震目光一凝:“派人暗中跟着他,观察他与何人来往。”
“是。”冯闰年点头。
他转向陆沉。
“陈路,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沉见郑三震让自己说说,只得说道,但可不能把山匪逼急了。
“大人,这十万人藏在大山之中,要抓贼首谈何容易?
山里地形复杂,他们生于此长于此,比我们熟太多。
真进山去找,怕是兵没见着人就在山沟里转晕了。”
郑三震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看了眼冯闰年,又看了眼郑三震。
“大人,不如……合作?”
“合作?”
“引为己用。”
陆沉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指着地图。
“贺守成说了,这些人本就是山民村民。种地时是农夫,闲时才做匪。
说白了,他们抢东西是因为穷,是因为被以前那些烂官逼的。”
他指了指通江南岸三县:“大人带着天子旨意来此上任,名正言顺。
若能放下身段与那匪首谈,给他们一条出路,比如编入民籍、分田减赋,未必不能将这十万人收编为己用。”
冯闰年眼睛亮了一下。
“化匪为兵?”
陆沉点头:“十万青壮,若能为大人所用,这恭州便是铁桶一块。
到时候操练出一支精兵,要打回江州都不是问题。”
郑三震和冯闰年对视一眼。
说实话,这思路两人不是没想过。
但先前几任官员的下场太过惨烈,弄得他们本能地把这十万山匪视为必须铲除的对象。
如今被陆沉这么一说,换个角度想想倒是可行。
“主要难处在于,如何接触。”冯闰年道。“前几任大人要么被吓跑,要么被杀了。这群人对官府显然毫无信任可言。”
“所以才需要人去探路。”陆沉摊手,表示自己可不干这种事儿。
郑三震沉思片刻,拍了拍桌子。
“陈路。”
“在。”
“我命你与那贺守成多多接触,探口风。
既然此人能在官匪之间活这么久,说明他一定有问题,你跟着他,找到破绽。”
“是。”陆沉拱手应下。
心里却在骂:我就多嘴了一句,这活就落我头上了?
郑三震又转向冯闰年:“闰年,城中政务你来负责,先把恭州城掌控到我们自己手里。”
“属下领命。”
商议既定,二人起身出了后堂。
贺守成果然候在外头,一看见人出来,笑脸立刻挂上。
“二位大人商议完了?天色不早了,我给二位安排了落脚的地方,虽说简陋些,但床铺干净,被子也是新晒的。二位跟我来!”
他殷勤地走在前面领路,嘴巴又开始不停。
“冯先生住这边,挨着府衙近,方便办公,也是咱们自己的差役给收拾好的。
陈公子住西边那条巷子里,安静,边上还有棵大榕树,夏天凉快着呢……”
陆沉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唐小鱼那丫头不会真的要回去跟她爹对着干吧?她之前说帮自己对付郑三震,自己帮她打她爹。
现在好了,自己跟着郑三震到了她爹的地盘上。
若是她让我帮她,我不帮会不会被一锤敲死?应该不会,她也进不来这州府吧?
系统让他一个月内掌控恭州,怎么看现在都是一团乱麻。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
走一步看一步吧。
......
通江对岸,山林深处。
暮色渐浓,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唐小鱼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盯着对面的恭州城。
城里零星亮起了些灯火,稀拉拉的,尽管离开一年多,对此也再熟悉不过了。
桃子在她身后站着,背上还绑着个包袱。
“首领,我们的人为何要藏在山林里?我们怎么不多带点人过来?”
唐小鱼没回头,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鬼知道咱们带来的人里有没有我爹安插的眼线。我在江州这么久,指不定早就往我身边塞了几个钉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让他知道我回来弄他婆娘,我得先进城找到陆沉。”
“......”
桃子想了想,又道:“可是首领,郑三震的人见过咱们。您进城,万一被认出来......”
“嗯。”唐小鱼眉头一皱。
这倒是。
当初在江州打仗时,她跟红巾军冲杀在前,那帮人看见过她。
万一走在街上被认出来,事就大了。
她低头琢磨了一阵。
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走向靠在树根下的包袱。
蹲下身把包袱打开,布料散开来,里头是一条折叠整齐的裙子。
青色裙子上绣着零碎的小花,腰带则是鹅黄色的,裙摆还缝了一圈细碎的流苏。
她很喜欢,是萧婉儿送她的花裙子。
唐小鱼把裙子拎起来抖了抖,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换上这个,应该认不出来了。”
桃子看着唐小鱼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裙子。
她静静的看着唐小鱼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唐小鱼回过头:“桃子,你看什么?”
“没什么。”
桃子别开目光。
“首领穿裙子……很是好看呢。”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过。”
唐小鱼把裙子重新包好,等找个合适的地方再换,别把衣服弄脏了。
“明日找条船过江,你也换个身打扮,干脆女扮男装,保护好本姑娘。”
桃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
“是。”
山风吹来,江面上的雾气翻涌。
唐小鱼抱着那条花裙子,视线越过江面看着对岸那座破烂烂的城池。
陆沉那家伙,还是说话算话的,自己江州节度使都不当,就先一步来这帮我了。
“等着吧,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