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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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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恭州 (第1/2页)

    恭州城依山而建,临水而居。

    说是府城,不如说是一座嵌在山坳里的大县。

    房屋沿山势层层错落,大多是竹木结构,偶有几面土墙夹在其中。

    街上行人稀落,挑着担子的、扛着柴的,上坡下坎。

    城门口百姓抬头看见大军进城,顶多多瞧两眼,便自顾自忙去了。

    陆沉骑在马上四处打量。

    城里连个像样的铺面都不多。路边摆摊的把竹筐往地上一搁就算开张了,卖的不过是些山货药材。

    跟江州比,这地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跟太平县差不太多。

    贺守成一路走在最前头,嘴就没停过。

    “各位大人往这边走!咱恭州城虽说小了些,但山好水好空气好!

    您看这的通江水,清得能看见鱼!改日钓几条新鲜的,给大人们尝尝!”

    陆沉回头看了看进来的那道城门。

    城墙不高,也就两丈出头,夯土为主。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好几处已经明显开裂。

    最离谱的是靠近江边那一段,塌了个大口子,拿几块木板横七竖八钉上,算是“修缮”过了。

    冯闰年皱眉看了许久。

    赵勇直接开口了:“贺录事,这城墙怎么回事?”

    贺守成正走在前面牵马,听见这话扭过头来,脸上笑容一僵。

    “啊,那个……前段时间通江水涨,漫上来了。也不知怎么的,就……塌了一块儿。”

    他搓手,补了一句:“不过已经让人用木板钉上了!大人放心够结实呢!没人过得去!”

    话音刚落。

    三个光着脚的小孩从那几块木板底下弯腰钻了出来,嬉笑打闹着跑远了。

    贺守成脸色一变,干笑了两声。

    “这个……孩童嘛,身子小,这墙主要是防贼人的,小孩子无碍无碍。”

    紧接着,两个背着菜篓子的成年妇人弯着腰从同一个地方钻了进来,还朝一路有说有笑的走过去了。

    “贺录事。”

    “嗯。”

    贺守成脸都绿了,干笑了几声,扭头对郑三震道。

    “呃……这几位是,嗯……她们住城外,每日进城卖菜,走这边近些……哈哈……”

    众人无话可说。

    陆沉在后面差点没绷住。

    这城防水平,跟修缮前的黑风寨差不太多。

    那时候他好歹还让人修了寨墙、挖了地道、这恭州倒好,城墙就是个装饰。

    一路往府衙走,越走越心凉。

    街道两旁没什么大户人家的宅院,更没有什么绸缎庄、酒楼之类。

    路过一个小摊,支着口铁锅煮面条,就算是这条街上见过唯一的摊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贺守成停下脚步,伸手一指。

    “到了!这便是府衙!”

    众人抬头看去。

    一圈土墙围着院子,墙头上几根枯草随风晃悠。

    大门倒是有,但不是什么朱漆铜钉,就是两扇普通通的木板门,还发霉黑一块,感觉像泡过水的船板拆下来一样。

    门口站着四个差役,东倒西歪地靠着墙,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嘴巴张得老大。

    看见大军来了,这才提醒身旁几人站直了身子。

    进了府衙,院子里长了一地的野草,看得出有人新拔过,但只拔了从大门到正堂的那一条小道。

    冯闰年注意到正堂的牌匾上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字,字倒是大气,就是匾歪了,一头高一头低挂着。

    贺守成一路笑着领进后堂,桌椅提前擦过了,收拾得还算干净。

    “各位大人先坐!我让人上菜!精心准备了些吃食,虽说比不得江州那些美味佳肴,但都是恭州本地好东西!”

    他跑出去吆喝了几声,很快便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陆沉看了一眼桌面。

    六个盘子。三盘本地独有的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唯一的荤菜是一盘切成薄片的腊肉,量约莫能让在座的人一人夹两筷子。

    赵勇的脸黑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贺守成!你是不是故意怠慢我们?就这?你说这是精心准备的?”

    贺守成正端着酒壶进来,被这一拍吓得手一抖,酒洒出来半碗。

    “将军!将军您误会了!这……这真是我们这最好的了!

    您看这腊肉,我跑了好几家大户才买到的!

    本来想弄只鸡,但城里今天没人来卖的,我已经让人去城外村子买了,明天保准有!”

    他脸上写满了委屈。

    “真不是怠慢!若是不满意,我……我再去想法子,给各位弄条鱼来?”

    郑三震摆了摆手。

    “不必了,贺录事。”

    他从进城开始就在观察,一路上所见的百姓穿着打扮、街面上的店铺数量,都说明他所说不似作假。

    “你也坐下吧。”

    “欸!”

    贺守成应了一声,但没坐。

    他拎着酒壶挨个给人倒酒,从郑三震开始,最后给末尾的陆沉也满上了。

    转一圈倒完,自己才搓手,挨着桌角规矩矩坐下。

    酒是浊酒,喝着有股子粮食的甜味。菜虽然简单,但青菜倒是新鲜。

    吃了几口,冯闰年放下筷子。

    “贺录事,为何这恭州城衰败至此?本官来之前虽知恭州偏远,但也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贺守成放下酒碗,叹了口气。

    “冯先生有所不知。恭州十多年前还是过得去的,虽然不富裕,但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后来朝廷换了位节度使来,那位大人……”

    他看了郑三震一眼,斟酌着用词。

    “那位大人来了之后,横征暴敛,把城中商户和百姓搜刮了个遍。

    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还动不动征劳役修他的宅子。弄得城里百姓活不下去,好多都跑了。”

    冯闰年追问:“那后来呢?”

    “后嘛……”

    贺守成回忆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后来山里出了一伙匪。把那节度使给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杀了之后,还把府库里搜刮来的钱财分给百姓。只是百姓害怕事后官府算账,便纷纷逃出了城。

    这十多年下来,人越来越少,城也就……成了这样。”

    赵勇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又是山匪!这群王八羔子的!”

    陆沉正往嘴里塞花生米,听见这话差点呛着。

    王八羔子?你才是王八羔子!你全家都是!打了败仗还这么横。

    他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嚼花生。

    贺守成见赵勇发火,赶忙赔笑:“将军息怒息怒……”

    冯闰年继续问:“那后来再没有新任官员来治理?”

    贺守成苦笑:“来是来了。前后后来了四五位大人。

    可这恭州山高路远,土匪又凶,那些大人有的来了没仨月就递辞呈走了,有的被山匪吓得连夜跑路……”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这些大人嚷嚷着要剿匪,这些山匪得知后,就派人溜进城来。

    也不打也不杀,就往府衙大门上挂一把刀,或是在大人床头放颗石子。前几任大人看见那玩意儿,当夜就收拾包袱跑了。”

    冯闰年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上一任也是这样跑了的?”

    “上一任那位大人倒是有胆气。”贺守成面色复杂。

    “他不信这个邪,带了五百兵去山里剿匪。

    还去了人家一个大村寨,非要把所有年轻壮丁都抓了。

    结果整个村子的人都站出来拦,双方动了手,死伤了不少百姓。”

    “然后呢?”赵勇问道。

    “然后那群山匪就把他给杀了。”

    贺守成摊手。

    “脑袋挂在城门口挂了三天,我们几个小官谁也不敢去摘。”

    赵勇的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帐内沉默了一阵。

    冯闰年和郑三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二字。

    他清了清嗓子:“如此说来,这些山匪至今仍在?有多少人马?”

    不等贺守成回答,冯闰年对着郑三震道:“大人,这便是我们立足恭州,收拢民心的契机,只要我们派兵拿下......”

    “十万。”

    冯闰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贺守成又说了一遍:“十……十万啊。”

    冯闰年皱眉:“你是说,加上老弱妇孺,这群山匪一共——”

    “不是不是。”

    贺守成连摇头。

    “光年轻力壮的,就十万。”

    堂内死寂。

    冯闰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同样面部肌肉僵硬的郑三震。

    “大人。”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属下认为,我们应该派兵打回江州去。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

    郑三震没接话。他的手攥着酒碗,骨节发白。

    难怪圣人要把恭州之地交给他,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把他郑三震这头虎关在里面。

    赵勇也不吆喝了,脸色难看得。

    五千残兵,面对十万山匪。

    这他娘的比在江州被黑风军包围着还绝望。

    陆沉坐在末座,嚼着花生米,脑子转得飞快。

    十万?这话他有些耳熟呢。

    他猛地想起来!

    唐小鱼!那个丫头说过,她老爹占山为王,手底下有十万之众!

    她让自己帮她打败她爹来着。

    当时他以为是吹牛,现在看来,人家是实打实的十万呐。

    陆沉跟着顿了一下。

    等等,如果这帮山匪把他们抓了……他说自己认识唐小鱼,是不是就能活命?

    不对不对。

    这唐小鱼说什么让我帮他打败他爹,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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