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吃饭 (第1/2页)
那天晚上锁了门，钱德利把钥匙揣进兜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往巷子口走。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饿了吧？走，随便点，我带你去吃饭。“
我愣了一下。来店里快一年了，钱德利从来没请我吃过饭。平时忙起来都是各自扒拉盒饭，偶尔老王买两瓶啤酒对着喝，他从没坐下来跟我们一张桌子吃过。今天忽然说要请客，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去哪儿？“我问。
“后面那条街，湘菜馆。“他说着已经往路口走了，没等我回答。我锁好门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乌黑的巷子，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湘菜馆不大，门口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里面坐了三四桌，都是这条街上的熟面孔——对面杂货铺的老周、早餐店的老板娘、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正对着手机大声讲话。钱德利挑了个靠里的卡座，把菜单往我面前一推：“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了翻，点了两个菜，他又加了一个剁椒鱼头和一瓶白酒。酒上来的时候他拧开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满。
“小董，“他端起杯子，也没碰杯，自己喝了一口，“你来这儿快一年了吧？“
“十一个月。“我说。
“快一年了。“他重复了一遍，放下杯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一年前你蹲在门口那副样子，我还记得。兜里只剩十八块五，白水面条吃了一个礼拜。“
我笑了一下：“老板你记得这么清楚。“
“干这行的，看人看一眼就得记着。“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当时叫你进来，没看错。你脑子够用，学得快，话术背得利索，合同上的字也认得全。比老王强，老王三年了还是那三板斧。“
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好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酒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但是，“他说了这两个字，停了一下，把杯子搁在桌上，“你最近有点不对。“
我心里一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像是自言自语，眼睛看着桌上那盘剁椒鱼头，筷子在空气里点了点，“大概从喷漆工那单开始，然后是天康出事，然后是黑厂那趟，你从石岩回来之后话就少了。以前还跟老王贫几句，现在一天到晚坐在门口看公园，你当我看不见？“
我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低了，“我是想说，你要是觉得这行干着心里堵，可以跟我讲。“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隔壁桌的人碰了一杯，笑声盖过来又消下去。我坐在那儿，面前的白酒冒着一点点热气，我想了很久该说什么。
“老板，“我终于开口，“我没事。就是有些东西……想不太明白。“
“比如？“
“比如我们到底算帮人的还是害人的。你说我们吃了钱，但没他们吃得多；你说我们送人去灰厂，但他们有口饭吃。可是那些合同、那些话术、那些'最终解释权'……我每次把合同递出去的时候，都会想起来我以前签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明明知道那张纸上有坑，我还是递过去了。“
我说完，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闷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以为我心里就没这个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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