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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滴同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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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第一滴同伴血 (第2/2页)

三条岔路,避开了两处陷阱,终于在一堆乱石后面找到了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暗阁的黑色莲花。

    “找到了。”阿瑶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阿九将令牌捡起来,塞进怀里。

    “走。”

    她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第一条岔路口的时候,阿九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后面。

    那是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拔刀。

    阿九的本能比她的脑子更快。她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一把木刀从她身后刺来,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削破了她腰侧的皮肉。

    血溅了出来。

    阿九转过身,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持刀人的脸。

    阿瑶。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不是阿九熟悉的那个干净明亮的笑容了。那笑容里带着紧张,带着愧疚,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不做不行”的决绝。

    “对不起。”阿瑶说,声音在发抖,“他们说,一组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可以直接成为银牌杀手。”

    阿九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腰侧在流血,火辣辣地疼。但比伤口更疼的,是胸口那个地方——那个她以为已经裂开了一条缝的冰面,此刻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冻结。

    “阿瑶。”阿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阿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的手在抖,木刀的刀尖在微微颤动。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咬紧牙关,再次挥刀。

    阿九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

    是不想躲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木刀朝自己的脖子砍来,心中一片冰凉。

    然后她动了。

    她的速度比阿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在阿瑶的木刀还差三寸就砍到她脖子的时候,她已经侧身闪过了刀锋,右手反握自己的木刀,刀柄狠狠砸在阿瑶的手腕上。

    阿瑶的手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木刀脱手飞出。

    阿瑶惨叫着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左手抱着右手的手腕,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阿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火折子的光照在阿九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看着阿瑶,像在看一件东西。

    “他们骗你的。”阿九说,“一组能活几个,由我决定,不是由规则决定。”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在阿瑶面前晃了晃。

    “这个,我带回去。两个人都算通过。没有人需要死。”

    阿瑶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后悔,但后悔里又夹杂着不甘。

    “你还当我是朋友吗?”阿瑶哭着问。

    “我没有朋友。”阿九说。

    她转过身,朝矿洞出口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阿瑶在捡刀。

    阿九闭上眼,停住了脚步。

    她给了阿瑶机会。

    两个机会。

    第一次,阿瑶拔刀的时候,她没有反击,只是躲开。

    第二次,她击败阿瑶之后,告诉她可以一起活着回去。

    两个机会,阿瑶都没有抓住。

    现在,她还要给第三次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瑶握着木刀,朝阿九的后背扑来。

    阿九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竹子,轻轻一侧,阿瑶的木刀从她身侧刺空。她顺势抓住阿瑶握刀的手腕,借力一带,阿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前扑去。

    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那是矿洞里的一处天然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瑶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笔直地坠落。

    她没有尖叫。

    也许是因为来不及,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尖叫也没有用。

    她只是在下坠的那一刻,抬起头,看了阿九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阿九没有看清。

    火折子的光太暗了,暗到照不进那道地缝。

    她只是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缝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黑暗吞没。

    扑通。

    然后是寂静。

    阿九站在地缝边上,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动不动。

    她的腰侧还在流血,温热的血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矿洞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伸出手,摸了摸腰侧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笑脸。

    阿九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血迹,然后转身,继续朝矿洞出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矿洞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滴水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东西。

    凉的。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不是血。

    是泪。

    阿九看着指尖那一点透明的液体,愣了愣。

    她以为她不会哭的。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在老酒鬼死的那天晚上,也许更早。

    可她现在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阿瑶死了。

    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老酒鬼说得对。

    指望自己,比指望谁都强。

    而她,连指望自己的资格都要打一个问号——因为她刚才,明明可以转身,明明可以拉住阿瑶的手,明明可以再给第三次机会。

    她没有。

    她放手了。

    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不想做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伤口都疼。

    阿九擦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矿洞的出口就在前面,透着惨白的光。

    她走出矿洞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屠夫站在洞口,看到她一个人出来,挑了挑眉。

    “你的搭档呢?”

    “死了。”阿九说。

    “怎么死的?”

    “掉进地缝里了。”

    屠夫看着阿九腰侧的伤口,又看了看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没有再多问。

    他伸出手:“令牌。”

    阿九从怀里掏出黑色令牌,放在他手心里。

    屠夫接过令牌,在阿九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通过。”他说,“回去休息,明天公布最终名单。”

    阿九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一组只能活一个,是假的吧?”

    屠夫沉默了片刻。

    “是假的。”他说。

    阿九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屠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背影比一个月前更单薄了,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但他知道,这张纸碎不了。

    纸的背面,是铁。

    是比铁还不可摧毁的东西。

    ---

    那天晚上,阿九没有回棚屋。

    她一个人坐在营地外面的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苍梧山的星空很美,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阿九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老酒鬼留给她的那个木盒。

    她将木盒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

    “老酒鬼。”她轻声说,

    “你说得对。指望自己,比指望谁都强。”

    她将木盒重新塞回怀里,贴肉放着。

    然后她躺了下来,枕着双臂,看着满天的星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的梦已经醒了。

    从明天起,她不会再有搭档,不会再有朋友,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

    她会是暗阁最锋利的刀。

    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刀。

    这就是阿瑶送给她的最后一课。

    她学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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