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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滴同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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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第一滴同伴血 (第1/2页)

训练营的日子像一台绞肉机,日复一日地碾碎那些不够强、不够快、不够狠的孩子。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五十个孩子只剩下了二十三个。

    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二十三个变成了十九个。

    第三个月,十六个。

    阿九活了下来。

    她像一块被丢进激流中的石头,不起眼,不声张,却怎么都沉不下去。

    她不结伴,不惹事,不跟任何人多说话。

    白天训练,晚上进林子,回来之后缩在棚屋角落里运功调息,像一只独来独往的孤狼。

    她的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也绝不在最差的那一批里。

    跑步永远跑在中段,格斗永远赢但不轻松,生存训练永远能活着回来但从不第一个到。

    她在藏拙。

    屠夫看得出来,鬼手也看得出来。但他们都没有点破。在暗阁,藏拙是一种本事,能藏得住更是一种本事。

    第四个月,情况变了。

    训练从“生存”升级到了“协作”。

    屠夫站在空地上,面前的十六个孩子排成一排。

    “从今天起,你们要两两组队。”他说,“每两个人一组,一起训练,一起任务,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孩子们面面相觑。

    在暗阁,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这里每一个人都在算计别人,都在等着踩着他人的尸体往上爬。突然让他们组队,等于是把两条毒蛇塞进一个笼子里,逼它们相依为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屠夫咧嘴笑了笑,

    “你们觉得组队是送死。但暗阁不要只会单打独斗的废物。有些任务,一个人完不成。有些时候,你需要有人在背后看着你的后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你的搭档——那就等着被背后捅刀吧。”

    他拍了拍手,两个助手走上来,开始念名单。

    “一号和十六号。”

    “二号和十五号。”

    ……

    “七号和十号。”

    “八号和九号。”

    阿九是八号。她的搭档是九号。

    九号是一个女孩,比阿九大几个月,也是七岁,但比阿九高出小半个头。她有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脸上脏兮兮的,但能看出底子不错,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她叫阿瑶。

    阿九对阿瑶有印象。这四个月里,她们一起训练过几次,阿瑶的成绩跟她差不多,不拔尖也不垫底,像个影子一样存在于训练营的中游。

    阿瑶也认出了阿九。她转过头来,冲阿九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在暗阁训练营里活了四个月的孩子。

    阿九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组队第一天,屠夫给每组发了一把木刀和一块磨刀石。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把这把木刀磨到能砍断麻绳。”他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结果。不合格的组,两个人都淘汰。”

    “淘汰的意思就是死。”他补充道,像是怕有人忘记。

    十六个孩子散开了,各自找地方磨刀。

    阿瑶跟着阿九走到营地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将木刀和磨刀石放在面前。

    “你磨还是我磨?”阿瑶问。

    “都磨。”阿九说,“一人磨一会儿,换着来,这样不会太累。”

    “好。”阿瑶点点头,拿起木刀开始磨。

    阿九坐在旁边,看着阿瑶磨刀的动作。她的手法很标准,力度均匀,角度稳定,说明她以前磨过刀,而且磨过很多次。

    “你是哪里人?”阿瑶忽然问。

    阿九没有说话。

    “我是并州的。”阿瑶继续说,像是不在意阿九回不回答,“家里穷,爹把我卖了。买我的人又把我转手卖给了暗阁的人。你呢?”

    “不记得了。”阿九说。

    阿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角落里,一人磨一会儿,换着来。偶尔阿瑶会说几句话,阿九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沉默。

    天黑之前,木刀磨好了。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阿瑶用刀背在自己手背上轻轻一划,几根汗毛应声而断。

    “成了。”她笑着说,将木刀递给阿九。

    阿九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刀刃,点了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合作完成一件事。

    感觉……不坏。

    ---

    之后的半个月,阿九和阿瑶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森林里过夜。

    阿瑶是个话多的,总是在阿九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开始阿九觉得烦,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听。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阿瑶一边剥树皮一边说,“黄毛的,特别胖,跑起来肚子贴地。后来被人偷走吃了。”

    “嗯。”

    “我哭了好几天。我娘说,哭什么哭,一条狗而已。我说那不是狗,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九没有说话,手里的树枝削得更快了。

    “阿九,你有没有最好的朋友?”阿瑶问。

    阿九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说老酒鬼,但老酒鬼不是朋友。老酒鬼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个人。

    “没有。”她说。

    “那现在有了。”阿瑶笑着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九抬起头,看着阿瑶。

    月光下,阿瑶的笑容明亮而坦荡,像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阿九想说“我不需要朋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削树枝。

    那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允许一个人靠近。

    阿瑶没有骗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阿瑶确实做到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一切。

    阿九受伤的时候,阿瑶帮她包扎。阿九没找到食物的时候,阿瑶把自己的分给她一半。有一次阿九在森林里被一条毒蛇咬伤,是阿瑶背着她跑了三里路,找屠夫要了解药。

    “你别死。”阿瑶气喘吁吁地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你说好要跟我一起活下去的。”

    阿九躺在地上,看着阿瑶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有一个地方动了一下。

    那个地方,从老酒鬼死后就一直封着,冷得像一块冰。

    此刻,那块冰裂开了一条缝。

    “我不会死。”阿九说。

    她活了下来。

    从那天起,她开始真正把阿瑶当成搭档,当成朋友,当成这个世界上除了老酒鬼之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甚至开始想,也许暗阁不是只有黑暗。也许在黑暗中,也能长出一点温暖的东西。

    她错了。

    ---

    第九个月。

    训练营的最后一次考验。

    屠夫站在空地上,面前只剩下十三个孩子。

    六组搭档,外加一个落单的——那个没了左臂的男孩,他的搭档在第七个月的考验中死了,暗阁破例让他以单人身份继续。

    “今天的考验,是最后一关。”屠夫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苍梧山北面有一座废弃的矿洞,矿洞深处有一块黑色的令牌。每组限时两个时辰,拿到令牌并活着回到这里的人,通过考验。没拿到的,或者没回来的,淘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矿洞里面有很多岔路,有些岔路是死路,有些岔路里有……别的东西。暗阁在洞里放了一些‘障碍’,你们自己小心。”

    没有人问“障碍”是什么。

    在暗阁,“障碍”从来不是障碍,是杀机。

    十三个孩子分成六组,陆续出发。

    阿九和阿瑶走在最后面。

    进入矿洞之前,阿瑶忽然拉住了阿九的手。

    “阿九。”她的声音有些奇怪。

    “嗯?”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阿九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多想。

    “你不会做错事的。”阿九说,“走吧。”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越黑,空气越来越潮湿,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臭味。洞壁上偶尔能看到磷火,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阿九走在前面,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握着那把磨了无数次的木刀——虽然屠夫说这是木刀,但经过大半年的打磨和浸泡桐油,它的硬度已经不亚于铁器。

    阿瑶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们在矿洞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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