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的好玩吗 (第2/2页)
云舒和罗世杰商量。第一,段考之前加一次模拟考。第二,晚自习延长半小时。第三,辅导室开加强班。第四,学务处登记每次小考成绩。第五,教官室管上课秩序。”
秦雪看着他。“这是五条。”
“嗯。五条一起上。他们受不了。”
秦雪想了想。“他们会反抗。”
“怎么反抗?”
“他们会闹。会找纪老师哭。会找罗主任求情。会找你抗议。”
周德明说:“那就让他们闹。闹完还是要考试。闹完还是要晚自习。闹完还是要上加强班。”
秦雪看着他。“周主任,你狠起来比我还狠。”
“我不狠。我只是在教。”周德明说,“他们赌我的事。他们赌老师会不会在一起。他们赌得很开心。但他们忘了,他们是学生。学生的工作是念书。不是赌老师。”
秦雪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你觉得他们真的忘了?”
“他们没忘。他们太闲了。闲了就有时间想别人的事。”周德明说,“让他们忙起来。他们忙了,就没时间赌了。”
秦雪看着他。“你赌第一组,是为了让他们输?”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不是。我赌第一组,是因为我想在第一组赢。但学习的事,是另一回事。他们赌老师的感情,我们赌学生的成绩。两边都赌。看谁先赢。”
秦雪放下叉子。“周主任,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罗主任了。”
“哪里像?”
“像补教界天王。”秦雪说,“会算计。”
周德明看着她。“我不是算计。我是学务主任。我管了二十年学生。我知道他们怕什么。”
秦雪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好。我跟你一起。”
五
甜点来了。
提拉米苏和焦糖布丁。秦雪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她的表情变了。
“这个好吃。”
“你多吃点。”
“我在部队的时候,很少吃甜的。”
“为什么?”
“部队里甜的东西少。习惯了不吃。”秦雪说,“来学校之后也吃得少。我不太吃零食。”
周德明看着她。“你以后可以多吃。”
秦雪看着他。“你以后可以多请我吃。”
周德明没有接话。他低头吃了一口布丁。但他嘴角动了一下。秦雪看到了。她没有说。
“周主任。”
“嗯。”
“你上一次吃甜点是什么时候?”
周德明想了想。“很久了。”
“多久?”
“不记得了。”
秦雪看着他。“你这个人,把自己管得太紧了。”
“我知道。”
“你可以放松一点。”
周德明看着她。“我在学。”
秦雪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她看着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灯光里晃动。她想起今天下午,沈墨白跟她说的话。“周主任在学。你要给他时间。”她给了。她给了钥匙。她给了等待。她给了丝巾。她给了外套。她给了今晚。
“周主任,”她说,“明天的事,我来跟罗大财说。”
“说什么?”
“说你要整顿学业。说你要给二年B班来一次学习的苦。罗大财是体育老师。他也要配合。体育课不能太松。”
周德明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秦雪说,“我是教官。我带过兵。我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怕。我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敬。你说得对。我以前只让他们怕。我要让他们敬。”
周德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她的丝巾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说:“好。”
六
吃完甜点,他们走出餐厅。
巷子很安静。桂花香还在。秦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桂花树。她伸手摘了一小朵。放在手心里。花很小,白色的。她闻了一下。
“周主任,桂花很香。”
周德明站在她旁边。“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家餐厅?”
“罗世杰说的。”周德明说,“他说这里安静,适合说话。”
秦雪看着他。“罗主任知道你今天要来?”
“不知道。他只说了这家餐厅。他不知道我要来。”
秦雪把桂花放在口袋里。“周主任。”
“嗯?”
“今天谢谢你。”
周德明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来这里。谢谢你跟我说学生的事。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做整顿的事。”秦雪说,“谢谢你走进来。”
周德明站在桂花树下。他看着秦雪。她的头发放下来了,丝巾系在脖子上,深蓝色外套搭在手臂上。她很好看。
“秦教官。”
“嗯?”
“我明天会跟纪云舒和罗世杰说。学习的苦,从下周开始。二年B班,二年A班,都要吃苦。”
秦雪看着他。“A班也要?”
“A班也在赌。他们赌得比B班还大。他们赌你会不会调走。他们赌我会不会退休。”周德明说,“他们赌得很开心。让他们也吃苦。”
秦雪笑了。“周主任,你今天是来真的。”
“我是来真的。”周德明说,“他们赌我的事,我不管。但他们赌你的事,我管。”
秦雪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她的手碰了一下周德明的手。只碰了一下。然后她收回去了。
“周主任,走吧。”
“好。”
他们走向停车场。桂花香还在飘。台北的夜色很深。但两个人的步子很稳。
七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往桃园走。
秦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上还留着桂花的香气。她想起周德明说的那句话。“他们赌你的事,我管。”她不知道周德明为什么说这句话。但她知道,他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他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周主任。”
“嗯?”
“你刚才在餐厅里说,你赌第一组。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周德明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了一小段柏油路面。黑暗在两边延伸。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太久。”他说,“你等了一个多月。你给了我钥匙。你改了军装。你系了丝巾。你穿了外套。你做了很多。我什么都没有做。”
秦雪看着他。“你请我吃饭了。”
“吃饭不够。”周德明说,“我要做的,比吃饭多。”
秦雪没有接话。她转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想起沈墨白说的话。“周主任在学。你要给他时间。”她给了。他学了。他在走。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完。但她知道,他在走。
“周主任。”
“嗯?”
“学习的苦,下周开始。我会配合你。”
“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秦雪转头看着他。“你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你也在学。你可以慢慢来。”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好。”
车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秦雪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只是听着歌。周德明开着车。他没有说话。但他把车速降了一点。他开得很稳。
八
那天深夜,纪云舒坐在书房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德明发了一条简讯。“周主任,阿瘦说秦教官今天穿新外套。深蓝色。沈墨白做的。”
过了几分钟,周德明回:“我知道。我看到了。”
纪云舒又打了一行字。“你看了几秒?”
周德明回:“四秒。”
纪云舒回:“进步了。”
周德明没有再回。纪云舒放下手机,看着那张旧照片。她翻到背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纪云舒,三十五岁,周主任带秦教官去台北吃饭。周主任跟罗大财说,他赌第一组。周主任还说,要给二年B班来一次学习的苦。A班也要。学生赌老师的感情。老师赌学生的成绩。两边都在赌。但周主任在走。”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关灯。窗外,明德高中的钟楼在夜色里沉默着。
但钟楼上的钟还在走。周德明的钥匙还在抽屉里。秦雪的外套还穿在身上。学习的苦要来了。学生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