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的好玩吗 (第1/2页)
一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周德明把速度定在限速的上限。
秦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台北的夜色从远处浮上来,像一层薄薄的雾。车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音量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旋律。
“周主任。”
“嗯?”
“你刚才在学校门口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德明看着前方。“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学生打赌的事。”
秦雪转头看他。“你还在想?”
“一直在想。”周德明说,“高子杰带头。三十七个人下注。罗大财也赌了。阿瘦开了赔率表。方语彤赌第一组。”
“你都知道?”
“罗世杰告诉我的。”周德明说,“他们在教室后面开赌局。从早上传到晚上。从二年B班传到三年级。从学生传到老师。连校长都在问。”
秦雪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车子经过一片工业区,厂房的黑影在夜色里显得很重。
“秦教官,”周德明说,“你不觉得他们太闲了吗?”
秦雪转过头来。“闲?”
“他们有时间赌老师的事。有时间开赔率表。有时间传到全校都知道。”周德明说,“他们很闲。”
秦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想做什么?”
周德明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了一小段柏油路面,其余的都是黑暗。他开了大概一公里。然后他开口。
“秦教官,你觉得他们怕什么?”
秦雪想了想。“他们怕纪老师生气。怕罗主任念他们。怕你记过。”
“他们不怕。”周德明说,“他们赌我的事,就不怕我。”
秦雪看着他。“那他们怕什么?”
周德明说:“他们怕考试。”
秦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周德明从眼角看到了。他没有转头。
“你笑了。”
“你说得对。”秦雪说,“他们怕考试。他们不怕教官。他们不怕学务主任。但他们怕段考。他们怕不及格。他们怕被当掉。”
周德明说:“他们既然有时间赌,就有时间念书。”
秦雪看着他。“周主任,你想做什么?”
周德明把车变到外车道。前面的车很少。他踩了一脚油门,速度提了一点。“我要跟纪云舒和罗世杰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商量给他们来一次学习的苦。”
秦雪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你是说,整顿?”
“不是整顿。是让他们知道,学务处不是只管迟到和抽烟。学务处也管成绩。辅导室不是只聊天。辅导室也盯学业。”周德明说,“他们打赌老师的事,我们不打赌学生的事。我们直接给他们来真的。”
秦雪靠在椅背上。“纪云舒会同意吗?”
“她会。”周德明说,“她是二年B班的导师。她想让学生考上好大学。她不会反对。”
“罗世杰呢?”
“罗世杰更会同意。”周德明说,“他是辅导主任。他本来就在盯学业。只是他平时太像补教界天王,学生不怕他。”
秦雪笑了。“你连罗主任的外号都知道?”
“全校都知道。”周德明说,“只有他自己觉得没人知道。”
车里的广播换了一首歌。这次是一首英文老歌。秦雪听着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主任,”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学生会更赌你?”
“什么意思?”
“他们会在赌局上加一条。赌二年B班会有人不及格。赌你多久会把他们逼疯。”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那就让他们赌。他们赌,我们教。他们赌得越凶,我们教得越狠。最后看谁赢。”
秦雪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周主任,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赌的。你今天赌第一组。你现在又要跟学生赌学业。”
周德明说:“我走进来了。我不退了。”
秦雪没有接话。她转头看向窗外。台北的灯光越来越密。远处,一零一大楼的轮廓在夜色里亮着。她看了很久。
二
车子下交流道的时候,周德明开口了。
“秦教官,你以前在部队带过兵吗?”
“带过。”
“你带兵的时候,兵怕你什么?”
秦雪想了想。“怕我罚他们跑。怕我让他们站军姿。怕我记他们名字。”
“那他们怕考试吗?”
秦雪摇头。“不怕。部队不考试。”
“所以你在部队带兵,用的是罚。在学校带学生,不能用罚。”
秦雪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周德明把车停在红灯前。“我想说,学生跟兵不一样。兵怕罚。学生怕考试。兵怕跑。学生怕当。你从部队来学校,你习惯用罚。但学校要用教。教比罚有用。”
秦雪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我不会教?”
“你会。但你以前不用。”周德明说,“你以前只管迟到、抽烟、服装。你不管成绩。你不管他们考几分。你不管他们能不能毕业。你只管他们乖不乖。”
秦雪看着他。“你觉得我管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不够。”周德明说,“你是教官。你也是老师。你管纪律,也管学业。你让他们怕你,也让他们敬你。你让他们不敢迟到,也让他们不敢不念书。”
红灯变绿了。周德明踩下油门。车子滑过十字路口。
秦雪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她在想周德明的话。她是教官。她来明德三年。她只管迟到、抽烟、服装。她不管成绩。她觉得那是导师的事。但周德明说,那也是她的事。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周德明说得有道理。
三
餐厅在台北东区的一条巷子里。
很小,很安静。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周德明停好车,两个人走进去。服务生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窗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花开着,香气飘进来。
秦雪坐下来。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穿着深灰色衬衫,系着丝巾。周德明坐在她对面。他穿着白色衬衫。服务生拿来菜单。秦雪翻开。上面是法文。她看不懂。
“周主任,你点。”
周德明看着她。“你吃什么?”
“你决定。”
周德明点了两份套餐。一份牛排,一份海鲜。他点了一瓶水。服务生走了。他们坐着,没有说话。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
“周主任。”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我想了想。”
“嗯。”
“你说得对。我以前只管纪律。我不管成绩。我觉得那是导师的事。”秦雪说,“但我也是老师。我应该管。”
周德明看着她。“你想管吗?”
“想。”秦雪说,“但我不太会。我在部队的时候,只学过带兵。没学过教书。”
周德明说:“你不用教书。你只要盯着他们。你每天巡视的时候,不只看到谁迟到。你也看到谁在打瞌睡。谁在看小说。谁在传纸条。你记下来。交给纪云舒。交给罗世杰。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秦雪看着他。“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以前不让我走进来。”
秦雪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她的手放在桌布上。她的手指很长。
“周主任,”她说,“你以前也不让我走进去。”
周德明看着她。他没有说话。服务生来了,送上面包和橄榄油。他们安静地吃。面包很脆。橄榄油很香。秦雪吃了一口。她看着窗外。
“周主任,你在明德二十年。你从来没有请过任何人来这里吃饭。”
“没有。”
“为什么今天来?”
周德明放下手里的面包。“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只是请你吃面。”
秦雪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我知道。”
四
主菜来了。
秦雪的牛排。周德明的海鲜。他们交换着吃。秦雪切了一块牛排,放到周德明盘子里。周德明夹了一只虾,放到秦雪盘子里。他们吃得很慢。
“周主任。”
“嗯?”
“你说的学习的苦,具体怎么做?”
周德明放下刀叉。“我明天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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