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晴天 (第2/2页)
晴。”
“对。”
“苏晴。”她又念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我叫苏晴。”
嗡。
手机在沈夜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系统判定:收件人已亲口报出姓名。签收条件达成。
柜台上的空白处,凭空出现了一支笔和一张单子。单子上印着一行字:【收件人确认签收】。
苏晴低头看着那张突然出现的单子,又抬头看了看沈夜。
她什么都没问。她像是本能地知道,这单她必须签。
她拿起笔,在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一笔一划,没有再停。
【苏晴】
签完最后一笔,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然后,世界安静了一秒。
站里的灯闪了一下。苏晴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柜台——单子消失了,笔消失了,连她刚贴到搪瓷缸上的那张便签,也消失了。
搪瓷缸还在。豁口还在。只是缸身上干干净净,一张便签都没有了。
苏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只光秃秃的搪瓷缸,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好像写过什么字。写了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站门口有人进来,是个老大婶:“姑娘,我取个件。你们这儿的苏晴呢?”
苏晴抬起头,本能地笑着应:“您说什么?”
“苏晴啊。”大婶说,“齐耳短发,笑起来有俩酒窝的那个姑娘。她今天没上班?”
“我……”苏晴张了张嘴,“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大婶等得不耐烦,自己翻了翻货架,找到件走了。走的时候还嘟囔:“这新来的姑娘,傻乎乎的。”
苏晴站在柜台后面,手撑着台面,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就是忽然觉得,这个站、这只缸、这身工装,都应该是她的——可她想不起任何一件和她有关的事。她像一颗刚被种进土里的种子,没有根,不知道自己开过什么花。
“苏晴。”
她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那个一直没走的男人。工装,旧骰子在指间转着。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亮,像在念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你叫苏晴。复苏的苏,晴天的晴。”
他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隔着台面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妈给你起的名字。她说,名字是人的第一件行李,走到哪儿都得带着。”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
“你有一缸子的客户名字,你记着王婶的药不能停,老周家狗咬人,李奶奶耳朵背。”他说,“你唱歌跑调,跑三个调,自己听不出来。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晴天的太阳。”
他顿了顿:
“你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话这东西放久了会馊。我妈留给我的话,馊了三年,是你提醒我,该说出口了。”
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信了——她打心底里信了,因为他说“晴天”的时候,她心里有一块冰在化。
“我叫苏晴。”她带着哭腔,一字一句,“我……我叫苏晴。我妈妈给我起的。”
“对。”
“她盼我……这辈子都是晴天。”
“对。”
沈夜看着她,把最后一句也说完——那是他欠她的“第三遍”,也是他替那个母亲说出口的、迟到二十三年的那句话:
“苏晴,你妈这辈子阴天多。但她给你留的这句话,够你晴一辈子了。”
苏晴站在柜台后面,泪流满面,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后来她没再问什么。到了点,她换下工装下班,经过他身边时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沈哥,我先走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
深夜十点,快递站熄了灯。
沈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给那只缸续上水。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早上那张派件单,揣了一整天,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上面是他自己用记号笔写的两个字,墨迹洇开了一点,但还在:
【苏晴】
他把那张纸抚平,贴在缸身上。
这是苏晴的行李。她今天丢了两回,他就放回去两回。
这一次,他放好了,等她明天自己来拿。
手机屏幕亮起来:
【0002 工单:完成。】
【收回物:世界的备份。】
【锚点再生于派送员记忆。注:规则未禁止。】
沈夜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规则未禁止。
他今天两次赢,都是赢在这五个字上——陈默单是“规则没说不许先说话再验货”,苏晴单是“规则没说派送员的记忆不能被用作锚点”。
可他也知道,一个能写出这种规则的系统,不会留这么大的漏洞给他钻。
除非——那个漏洞,是它故意留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第一题,你答完了。第二题,关于你自己——你敢让全世界忘记你,只为了记住一件东西吗?”
落款:0000。
沈夜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傍晚在寄存仓库门口,裴昭说的那句话:“箱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开始怀疑,今晚这场“赢”,到底是谁布的局。
第三天早上七点五十九分,卷帘门哗啦一声升上去。
苏晴一手拎着豆浆,一手把钥匙往兜里一塞,进门先喊一声“开工啦”,尾音拖得老长。
没人应她。她也不在意,按老规矩开机、烧水,端起搪瓷缸要去涮——手在缸口上停住了。
缸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新的。
【苏晴】
纸是软的,边角起了毛,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久。字是记号笔写的,笔画压得很重。
她认不出这是谁的笔迹。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很暖。
“苏晴。”她对着便签,轻轻念了一遍,“晴天的晴。”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更衣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工装,旧骰子在指间转着,像是等了很久。
“沈哥?”她下意识地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夜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紧了。他走过来,还是那个动作——从她手边顺走今天的派件单。声音很平:
“想事儿。”
“想啥?”
“想一个人名字挺好听的。”他说,“不知道谁起的。”
苏晴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猜,起名字的人,大概盼她一辈子都是晴天吧。”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他只是把派件单翻到下一页,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