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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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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邀请 (第2/2页)



    “第一排,中间。”她说。

    老罗看看我,又看看她,说:“行。记住了。”

    他走了。赵北川送他出门,回来,说:“你考虑什么。多好的事。”

    “我再想想。”我说。

    “老罗这人,认真。”他说,“他说留第一排,就是第一排。”

    “想吧。”他说,“想好了,周六排歌的时候说一声。”

    他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了一会儿,没动。五年前,乐队散了,我以为再也不会上台。成都那几年,我在老槐树底下唱,唱给二十个人听。现在有人要我唱给两百个人听。

    我怕的不是人多。

    我怕的是,她坐在台下,听我把那首歌唱给别人——她会觉得,那首歌,不只是她的了。

    琴房的门开了。她走出来,两手空着,没有拿琴弓。她在对面坐下,说:“说说。”

    “《天井》是写给你的。”我说,“唱给别人听,感觉像…把写给一个人的东西,分出去了。”

    “分不出去的。”她说。

    “第一遍是我的。第二遍以后,给谁听,都是从第一遍里长出来的。”她说,“它长出去了,根还在我这儿。”

    我没接话。

    “你怕的那个,我替你想过了。”她说,“歌是我的,也是你的。别人听得再多,也只是听客。”

    “我是那句词。”她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写歌的人,都在等一句词。我等的那句,坐在对面,替我把话说完了。

    “去。”她说,“我坐台下。”

    “台下那么多人。”我说。

    “台下有一个人是我,就是当面。”她说。

    五年前,我在天井里写那首歌,写了副歌第四句——当面把歌唱完。我一直以为,当面,就是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她告诉我,当面,是她在人堆里。

    “好。”我说,“去。”

    “那我坐第一排,中间。”她说。

    “正对着我。”我说。

    “嗯。正对着你。”她说。

    她走到冰箱前,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说:“演出那天,离复查不远了。”

    “嗯。”我说,“正好。”

    “唱完歌,去复查。”她说,“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医院,都是要闯一闯的事。”

    “我陪你闯。”我说。

    “你在台上闯你的。”她说,“我在台下闯我的。闯完,一起回家。”

    她走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在门口说:“你答应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我说。

    “去。”她说,“我记住了。”

    夜里,我坐在录音间里,给赵北川发了一条消息:“跟老罗说,去。”

    “早知道了。”他回,“周六排歌,六首齐排。”

    我拿起老罗那张邀请,又看了一遍。下个月第三个周六。回响。

    我把它折好,压在台灯下面。和“大提琴,四拍”挨着,和“琴声从里间飘出来”挨着。

    台灯下面,已经压了三样东西了。它们都等着被打开。

    临睡前,我又把它拿出来,看了一遍,放回去。等它们被打开的那天,春天就到了。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棵老槐树。冬天的树,等春天。下个月演出,再下个月复查。春天,就在那头。

    她发来一条消息:“演出那天,我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行。”我回。

    “那穿那件蓝的。”她说。

    “好。”我说。

    晾衣绳的第二句,还空着。

    可有一首歌,下个月,要当着许多人唱完了。

    不着急。日子长,歌也长。台下有一个人,是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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