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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四章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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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四章偏锋 (第1/2页)

    春天真正暖起来以后,初三下学期也像突然被谁按快了一档。教室后面的倒计时从一百天变成九十天、八十天,黑板旁边贴着各科目标,老师上课时开始频繁说“中考”,连陈野都不再每天惦记放学后去哪儿,而是偶尔会在晚自习结束以后多坐二十分钟。学校原本那些竞赛、社团和活动一点点停下来,顾老师的棋室原既白也去得少了,江遥的数学训练则被高老师压缩到每周一次,理由很直接:中考不考你能不能自己猜出一个漂亮结构,只考该拿的分能不能全部拿到。

    江遥最烦的正是这句话。

    三月第一次月考,她数学仍然第一,物理几乎满分,可语文阅读扣了十一分,英语完形又错了一串,化学还因为把一个极简单的单位写错丢了两分。总分出来以后,她从年级第三掉到第九。这个成绩放在任何班都算很好,高老师却在试卷讲评后把她留下来,说她的问题不是不会,而是太随意,简单题错得比难题多,再这样下去,“聪明”最后反而会成为包袱。

    江遥最开始还认真听,直到高老师说:“你这种学生我见过,脑子快,喜欢难题,觉得基础训练没意思,最后真正的大考试反而输给那些比你笨、但稳的人。”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来。老师后面讲的内容其实没有错,错题本、限时训练、检查步骤,每一样都能提高分数,可“比你笨、但稳”几个字卡在她脑子里,让后面的建议都像隔着一层东西。她不是因为老师说别人可能超过自己而不高兴,而是讨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几句话里突然被压成一种老师见过很多次的“类型”。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原既白正靠在走廊窗边等她。他这次总分第二,只比季闻少四分,数学没有江遥高,其他科却几乎没有明显短板。看见她出来,他把手里两张卷子递过去,说自己已经把她那几道失分题看过,有两处其实只要在最后留五分钟检查就能避免。江遥原本并没打算把气撒在他身上,可“留五分钟检查”恰好和高老师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于是她接过试卷,问:“你们是不是提前串过供?”

    原既白没听出火气,只说没有,又认真讲起她那道化学题:“这里不是知识问题,你写完以后如果把单位代回去——”

    “我知道。”

    江遥把卷子折起来。

    原既白停了一下,终于看出她不想听。他问高老师说了什么,江遥说没什么,只是告诉她以后别太聪明,最好笨一点。原既白皱眉,说老师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江遥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明显变了一点。原既白还想解释,高老师说“聪明会成为包袱”其实是在讲稳定性,而不是让她变笨;江遥却已经不想再听一个人替另一个人翻译,拿着卷子转身下楼。

    她走出教学楼时就后悔了一点。

    不是后悔顶原既白,而是知道自己其实在生别的气。她当然知道那些简单题不该错,也知道原既白说的办法有效。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第九名,而是某种她最近越来越常遇到的感觉:所有成年人都在把她往一条更窄的路上推。省城学校说她应该去更大的平台,高老师说她应该把每一分都变得稳定,母亲则已经把中考后的学校列成表格,甚至连原既白也会下意识告诉她怎么减少错误。每个人都像在帮她,可所有帮助加在一起,忽然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修成一个更标准、更可靠的版本。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绕到实验楼后面坐了十几分钟。那里有几棵刚抽芽的梧桐,墙边堆着体育课坏掉的旧器材。她从书包里拿出绿色笔记本,本来想写什么,最后只画了一只长着很多箭头的猫。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它:省城、月考、中考、竞赛、重点高中、稳定、检查、认真。猫蹲在中间,表情被她画得极凶,尾巴却不知为什么耷拉着。

    画完以后,她自己笑了一下,心情稍微好些。

    可回到教室,原既白已经不在座位上。

    晚自习结束以后,他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在楼梯口等。江遥一路走回宿舍,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她当然可以告诉自己,原既白可能去找老师、去图书馆、或者提前回了宿舍,可这种解释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她最终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死哪儿去了?”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棋室。”

    江遥盯着两个字,心里又冒出一点火。她本来想问这么晚跑棋室干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于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十分钟后,原既白第二条消息来了:“刚才我说多了。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马上解决。”

    江遥看了很久。

    火没有完全消,却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方向。

    她回:“知道就好。”

    几秒后又补了一句:“高老师说我聪明会害死我。”

    原既白回:“这句话确实不好。”

    江遥盯着屏幕笑了。她想,原既白有时候最烦的地方,是他总要先想清楚再说;可有时候最好的一点也在这里,他真的会回去想,而且不太怕承认自己前面不对。她没有继续聊月考,只问他棋室有没有猫。原既白说没有。江遥回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话题就这样结束。

    第二天开始,她却真的按高老师说的做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她想验证。

    她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很怪的检查方法:每次做完试卷,不从第一题往后看,而是先找“最像自己会犯错的地方”。比如写得特别顺的计算、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检查的单位、凭感觉选出来的英语答案。她甚至在草稿纸上给错误分类,不叫“粗心”,而是自己起名字:跑太快、想当然、懒得证、看见一半就猜完。

    原既白看到以后觉得这些名字不够严格,江遥立刻说不许改。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漂亮分类系统,而是自己能记住。

    第二次周测,她简单题几乎没再丢分,总分回到年级第四。

    高老师很满意,说这就对了。江遥听完却没有特别高兴,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证明了一件事:稳定性确实可以训练。但“可以训练”并不自动等于“以后所有时间都应该拿来训练它”。她开始第一次认真区分两种事情:一种是自己的弱点,一种是别人希望自己变成的样子。前者值得修,后者未必。

    原既白则在另一件事情上遇到了麻烦。

    四月市里组织一次中学生数学邀请赛,学校可以报五个人。按过去成绩,江遥、原既白、季闻几乎没有悬念。高老师却把大部分训练时间放在江遥和季闻身上,对原既白只说了一句:“你最近中考复习别受影响,这次能去就去,别太投入。”

    原既白有些意外。

    过去老师对竞赛的态度一直是他和江遥并列重点,现在却明显发生了变化。直到名单公布后,他才从另一位老师那里知道,市里的竞赛教练看过他们几次成绩,判断江遥的上限最高,季闻的竞赛经验最稳定,而原既白的特点更适合体系化学习,不一定适合这种短时间陌生题型。

    这判断其实有依据。

    县里那次比赛,他就因为卡在一道没有现成高阶结构可依赖的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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