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材料 (第2/2页)
“为什么要一样?”钟源说,“只要你能做出一个他们没见过的。”
刘小军安静下来。
他走路都慢了,刚才还垂头丧气,这会儿眼睛却开始往街道两边瞟。
铁丝。
铁片。
木头。
坏掉的零件。
他看东西的方式明显变了。
以前找的是链条。
现在开始看什么东西“能不能用”。
两个人先去了废品收购点附近。
结果又碰了壁。
县城的废品同样不是白捡的。
酒瓶有人收,纸壳有人收,废铜废铁更值钱。
两个孩子在垃圾堆里翻出半截破轮胎,一个背麻袋的老太太站在他们身后,抢着开口,“那个别动。”
刘小军愣了:“这是你的啊?”
“这块地归我捡。”老太太理直气壮。
刘小军只好把手缩回来。
钟源却一把捡起半截破轮胎,拽着他就跑,“你跟一死老太太废话那么多干嘛?她追得上我们吗?”
两孩子撒腿狂奔。
老太太腿脚挺利索,背着麻袋追他们,撵了半条街,骂得可难听了。
拐过街角,刘小军终于跑不动了,弯腰喘了半天,还惦记着回头看。中午那点馒头白吃了。
“县里人什么毛病,垃圾也抢?”
“能卖钱的东西,谁让你白捡。”钟源缓过气,把半截轮胎换了只手拎,“走,看看修东西的摊子。”
这回不翻垃圾堆了。沿街走不多远,就看见个修伞的老头。修好的伞挂在旁边,断伞骨、弯铁条倒全堆在矮桌底下。
刘小军看见那堆东西,腿也不酸了,蹲下去拣出几根,试了试弯折,又排在一起比长短。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看了一阵,“你们两小子要干什么?”
挨过几次训,刘小军已经不敢随口说“做东西”了。他看了一眼钟源。
钟源很自然地说道:“学校手工课,想弄点材料。”
老头没多想。
“好的不能拿。”
“坏的呢?”
“坏的也有能修伞的。”
钟源蹲下来,指了指最旁边那些明显已经弯折、断裂的。
“这种呢?”
老头看了一眼,倒还挺好说话,“这些没用了,要就拿走吧。”
刘小军立刻兴奋起来——链条枪为什么用链条?因为链条刚好两个孔。一个孔用来捆扎,另一个孔拼起来当枪管。
伞骨天生就是中空的,不用拼就是枪管,缺点是不够结实。
废件里意外有几截折叠伞的伞骨——三节伞骨套在一起,结构加强,中间的孔还小,非常适合用来当枪管。
他发现那节伞骨后立马抓在手里,不再松开——老头本来真没准备要钱,后来见这孩子拿得东西真有用,又改口让他付了五分钱。
后面需要的东西,也不再全靠碰运气。
一个修白铁皮桶的摊子后面,有几块裁下来的薄铁片。钟源过去问,人家看他们是孩子,让他们自己挑了两块边角。
修锁摊旁边要来了几截粗铁丝。
废木头则没花钱,在一个堆建筑杂物的墙角捡到几小块。
每拿到一样东西,刘小军都要摆弄半天。
有的钟源觉得能用,他摇头。
“太软。”
有的看上去破得不像样,他却留下。
“这个好。”
钟源不懂的地方,也不装懂。
真正怎么做,是刘小军的本事。
他能做的,是控制钱,找材料,问价格,决定哪些值得买、哪些不值得。
到了下午,两个人浑身脏兮兮,背的化肥袋子里已经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废料。
可到这时候,刘小军反而又活过来了。
走到车站前,两个人找了块墙根,把今天弄来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伞骨。
铁丝。
薄铁片。
几块废木头。
没有自行车链条。
也没有一样看起来值五块钱。
刘小军蹲在那里摆了很久。
钟源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把几样东西重新放到一起,拼拼凑凑,越来越开心。
“能不能做?”
“能。”
刘小军望着钟源,很肯定的回答。
这个成绩一直不怎么样的孩子,难得说个硬气话,仔仔细细的把收集的材料一样样收进袋子。
“我今晚就能做好,明天卖了换钱。”
班车开出县城的时候,他一直把那袋东西放在腿上。
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趴着窗户到处看。
只是隔一会儿,就低头翻开袋口看一眼。
像怕那些破伞骨、铁丝和木块突然没了一样。
车开过县中附近时,刘小军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那里有人能花二十块就为打个游戏。
也有人愿意花五块钱买一个他做出来的东西。
以前他只觉得县城的人有钱。现在第一次觉得,那些钱并不是完全跟自己没关系。
只要他真的能把怀里这堆破烂,变成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