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搞钱 (第1/2页)
周一出门,钟源把十八块五毛塞进书包夹层,摸了两遍才放心。学杂费有着落了,他却还在算马师傅分给自己的那十块。
母亲背七十个鸡蛋去赶集,走几里路,守半天摊,也才卖八块二。自己修冰箱拿的十块,还只是分成。
这买卖能不能接着干?
那天避完雨要回家,他就跟马师傅商量过。周末来铺子里帮忙,不跟师傅抢大头,一单能分三四块,他就知足。
一个月四个星期天。
哪怕只修三五件,也是一笔钱。
结果马师傅听完,笑了半天。
“你想得倒美。”
“怎么了?”
“你当我这铺子天天都有镇长家的进口冰箱?”
钟源往铺子里看。
还真没有。
墙边一台黑白电视,一台旧收音机,桌底下还有两个电风扇。
马师傅指着那台电视。
“屏幕不亮,保险丝烧了,换一根再查电源,我会。”
又指收音机。
“音量旋钮接触不好,我也会。”
最后踢了踢电风扇。
“这个连你爸都可能会。”
钟源不服:“总有你不会的吧?”
“有啊。”
“那给我修。”
马师傅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在这镇上开了十几年铺子,不能修的东西一年都见不到几件。”
镇子就这么大。有电视的人家都还没有多少,更别说冰箱、洗衣机这些东西。
马师傅能在这里开修理铺,自然不是靠天天修进口家电,更多时候修的是收音机、电风扇、黑白电视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电器。
甚至要去村里修水泵之类的。
这些活,他干了多少年。
钟源会的,他大多会。
钟源不会的,他也未必敢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碰。
之所以让钟源碰那台进口冰箱,也是实在没办法。
最后,马师傅笑骂着把他赶了出去,“好好读你的书。哪天真有我弄不了的,再喊你。”
一条发财路,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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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背着书包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交学杂费。
严老师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坐在讲台后面,学生一个一个上去,把钱交到他手里,他就在名字后面画个勾。
十八块五。
有的人拿两张十块,找回来一块五。
有的人全是零钱,五块、两块、一块,还有一叠五毛两毛,严老师也不嫌麻烦,一张张数。
轮到钟源,他把钱递过去。
严老师数了一遍。
“十八块五,正好。”
本子上,钟源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勾。
他回到座位,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严老师收了半天,最后并没有把全班名字都勾上。
四十多个学生,后面空着的居然有十几个。差了三分之一。
严老师看着本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也比平时安静。
没交钱的孩子自己都知道,低着头的低着头,看窗外的看窗外,也有人装作没事一样翻书。
严老师最终没点名字。
只是把本子合上。
“今天没交的,回去再跟家里说一声,别耽误后面学习。”
停了一下,又说道:“尽快。”
就这两个字。
没说最迟明天,也没说不交会怎么样。
钟源忽然想起星期五的时候,严老师说“十八块五”,全班几乎没人有什么反应。
那时候钱只是个数字。
今天真到了交钱的时候,才看得出来,十八块五并不是每一家都能随手拿出来,尤其那些家住乡下的。
第一节课下课以后,钟源去办公室送值日表。等他回来,发现刘小军的位置是空的。
早读的时候,还以为这家伙又迟到了。
现在第一节课都结束了,人还没来。
周晓梅也注意到了。
“刘小军今天没来?”
“没有。”
“他请假了?”
钟源摇头。
严老师早上点名的时候也问过,没人知道。
直到中午放学,刘小军还是没出现。
钟源想了想,没直接回家,拐去了刘小军家。
人没在。
刘婶坐在门口择菜,眼睛有些肿,看见钟源过来,只说了一句:“在后面割猪草。”
语气很不耐烦。
钟源也没多问,沿着村后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才在一片荒坡边找到刘小军。
这家伙背着个竹篓,蹲在草丛里,一手抓草,一手拿镰刀,割得乱七八糟。
钟源走近以后,他才抬头。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没上学?”
“今天不想去。”
“你当我傻?”
刘小军没说话,低头继续割。
钟源这才看见他额头靠近头发的位置肿了一块,已经青了,左边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
“你妈打的?”
“嗯。”
“因为学杂费?”
刘小军手里的镰刀停了一下。
“你烦不烦。”
“我就问问。”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还是说了。
“我前天跟我妈要钱。可她没钱。”
“然后呢?”
“还能怎么样。”
刘小军用镰刀砍下一把草,力气明显比平时大。
“她去我舅家借,我舅妈连门都不让她进。又去隔壁问,被臊了回来,追着前年的欠债呢。”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一点,“我妈回来就哭。骂我爹几个月没给家里寄钱,骂自己命苦入了个穷窝。”
钟源没说话。
刘小军继续道:“哭完就打我。”
“说我一天到晚只晓得要钱,书又读不好,十八块五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我身上屁用没有。”
他说得像在讲别人的事,还笑了一下,“我跑,她追,追不上就抓扫帚扔我,正好砸脑壳上。”
钟源看着他额头。
“疼不疼?”
“早不疼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
刘小军没回答。
他把割下来的猪草一把一把塞进竹篓,塞得很用力,过了好一阵才说:“去了也没钱交。”
“严老师又没赶人。”
“那又怎么样?”
“别人都交,我没交,坐那儿干什么。”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丢脸了。
尤其这种丢脸,还不是考试考了三十分那种能嬉皮笑脸糊弄过去的东西。
是别人交得起的钱,自己家交不起。
钟源在旁边找块石头坐下。
刘小军看他。
“你家交了?”
“交了。”
“你妈卖鸡蛋卖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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