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毕功一役 (第1/2页)
桂良的死讯送进圆明园时,已经过了午后。
天津来的报信人一路换马,进京时身上的袍子都被汗水和尘土浸透了。折子先递送军机处,随后又将天津誊出的议约抄本一道送进园子。桂良服毒以后,护卫连夜请医师施救,可人还是没有抢救回来。
如今议约已经落了印,英法两边各执正本,英法两国指挥官已经在向军中传话,停战、西征以及后续粮秣筹备,已经开始往下布置。
咸丰看完奏报以后,沉默了许久,随后叫人传载垣、端华、肃顺、穆荫、文祥等人入见。
几个人赶到时,那份议约已经摊在御案上。桂良最后一道奏折拿在咸丰手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众人进殿行礼,咸丰也没急着叫他们起,只低头又看了一遍折子,直到殿里安静得只剩外面隐约的蝉声,才开口问道:
“桂良之事,尔等都已经知道了?”
肃顺等人伏在地上,应了一声:“回皇上,臣等已经听说了。”
“服毒!”
咸丰冷哼一声,随后把手里的折子扔在御案上。
“签了这么大的东西,回去便服毒。倒是死得干干净净!”
殿里鸦雀无声,桂良为什么死,在场这些人心里大体都能猜到。前些日子朝廷催天津议和催得有多急,皇帝又给过什么口风,军机处里不是没人经手。可这种事情平日里能心照不宣,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再为死人出头。
咸丰伸手拿起议约,先翻到赔款那一页,
“哼!英吉利五百万,法兰西五百万。”
又往后翻页,
“请他们去陕西,还要给英吉利追加一千万、法兰西追加八百万。三个月打不完,每个月再加几十万。一路粮草、车马、船只、夫役,竟由朝廷另外供应。”
他越念,声音越恼怒,抬头看着跪在下面的几个人,冷笑道:
“这大清国的银子,在他桂良手里倒不像是银子,是路边随手能捡到的顽石!”
咸丰再翻到下一页。
“大沽拆台撤炮,夷人五年之内都可遣人查验,地方官不得阻拦,朝廷设炮也需提前告会!还有,各关关税抽出两成给他们还账;天津开埠;公使驻京;西北缴获的器械还许他们优先挑选。”
他猛地把纸按在案上,怒火冲天,
“这个桂良,好大的狗胆!京师门户,他也敢拿出去许诺!”
载垣赶忙叩首道:“皇上息怒。”
咸丰猛地提高音量:“朕叫他去天津,何曾叫他把大沽也一并送出去?大沽炮台是什么地方,他桂良做了多少年官,会不知道?”
端华见皇帝的火已经烧起来,只得斟酌着说道:“桂良这几款确是办得过重。只是天津兵锋在前,他大约也是急着把和局定下来,一时……”
话还没有说完,咸丰已经眯着眼睛看向他。
“一时什么?”
端华立即住口。
咸丰冷然道:“照你这么说,朕倒还是辜负了一片苦心了?”
肃顺心里一紧,赶紧伏下去:“臣等不敢替他开脱。桂良擅专重款,损及国体,罪责自然难辞。”
咸丰喘了几口气,盯着和约,胸口起伏了几下。
文祥跪在稍后的地方,始终没有抬头。他同桂良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桂良已经是三朝老臣了,几次同洋人交涉都少不了他,虽说过去没什么为人称道的政绩,可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差错。
天津这趟差事,从接旨那天起便没有几个人真心觉得这件事好办,如今事算是办成了,朝廷似乎能喘上口气,可桂良也死了。
文祥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忽然觉得膝下透着一股凉意。
咸丰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终于稍有缓解下来些:“人已经死了,朕也不会再追究他的家人。不过原拟的那些身后恩典,都停了吧。”
“追赠不必给了,谥号也别再议了。”
这一次,穆荫迟了半拍才应声,“嗻。”
殿内几人悄悄对视一眼。
一个做到大学士、军机大臣的老臣,前后伺候了三朝,到头来连个谥号都没有。如今朝廷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大约也只剩“擅专议款,有辱国体”。
载垣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沉重。
他同桂良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官做到他们这个份上,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交情才会让人心寒。这差事能办成,自然是皇恩浩荡,差事若搞砸了,总要有人出来担着。
今天是桂良,下一回呢?会不会是他载垣?
端华方才替桂良多说了半句,已经被皇帝顶了回来,此刻也不再出声。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那句话说得多了。死人再可怜,终究已经死了,他嘴贱替死人说话,却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肃顺倒是抬起头,谨慎说道:
“皇上,桂良失职自当查班,只是议约已有三国签字,英法手中也各有正本。如今天津那边正在等朝廷正式认可,若将大沽诸条驳回,恐怕洋人会立即翻脸。”
咸丰低头看了看那份议约,倒没有发怒,他重新拿起抄本端详:“朕方才说桂良有罪,可没说要废约。”
“大清乃礼义之邦,天朝上国,既然钦差已经奉旨签字,朝廷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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