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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霍去病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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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霍去病登场 (第1/2页)

    元朔六年的夏天,长安城热得像一口蒸笼。

    从五月末开始就没下过雨,太液池的水位落下去三寸,池边的垂柳蔫头耷脑地挂着,叶子边缘卷起来,泛着焦枯的黄色。宫人们每日早晚两遍往庭院里洒水,水泼在青砖地上滋啦一声就蒸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像盐霜。

    秋苹坐在东宫偏院的井台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躺在床上午睡的太子扇着风。八岁的太子已经有些少年的轮廓了,胳膊腿都抽了条,睡在席子上长长的一条,像一尾搁浅在岸上的鱼。他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秋苹拿帕子替他轻轻拭了,那孩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夏蝉在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接一声,把午后的静谧拉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秋苹抬头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槐树叶,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她摇着扇子,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霍去病。

    这个名字在边境战报里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随大将军出征“,第二次是“以剽姚校尉率轻骑八百“,第三次是“斩捕首虏过当“。秋苹在整理太子的书简时看到那份奏报,手抖了一下,竹简差点又散了。她站在书架前面,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那些隶书刻进眼睛里。

    她知道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史书上浓墨重彩写着的,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八百轻骑深入大漠,斩首两千零二十八级,俘虏匈奴相国、当户、单于叔父。那一战让“冠军侯“这三个字从此镌刻在大汉的军功簿上,千秋万代地闪着光。可秋苹心里浮起来的却是另一句话——那个少年在庆功宴上说的、让满座皆惊的那八个字。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秋苹把蒲扇放在膝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了,指节微微凸起,掌心有几枚薄茧。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乱糟糟的,横一道竖一道,像被什么搅浑了的水面。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这八个字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翻开《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读到“天子为治第,令骠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那一句时,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银杏树,秋天的叶子正在落,金黄的、扇形的叶子飘飘悠悠地往下掉。她想:这个人,十八岁说这样的话,二十三岁就死了。他那短暂的一生,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亮得刺眼,却短得让人心口发疼。

    而此刻,这颗流星就要出现在她面前了。长安城已经在筹备庆功宴,消息传遍了宫里宫外,连井台边打水的小宫女都在兴奋地议论:“听说那位霍将军才十八岁,比太子殿下大十岁而已!““他带着八百个人就敢冲进匈奴的大营,老天爷,八百对几万,他怎么想的?““听说他长得可俊了,个子高高的,往马上一坐,没人比得过他。“

    秋苹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把蒲扇重新拿起来,继续给太子扇风。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可她的心跳有些快。

    庆功宴设在六月二十。那天天公作美,下了一场透雨,把蒸了半个月的暑气浇得干干净净。雨后的未央宫像是被洗过一遍,琉璃瓦泛着清亮的光,院里的石榴花被雨打落了一地,红艳艳地铺在青石地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宴席在宣室殿前的露台上摆开。露台四面没有墙,用朱红的栏杆围着,顶上张着锦帐,锦帐四角垂着纱幔,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秋苹作为东宫掌事女官,被安排在殿侧伺候酒水。她换了一身颜色稍亮的宫装——浅碧色的上衣,牙白的下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头发盘了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端着银壶站在栏杆边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望着殿门的方向。武将们已经到了,坐在右侧的席位上,一个个穿着甲胄,腰间佩着剑,神色间带着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文官们在左侧,峨冠博带,面色温和,可眼神扫过那些武将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掂量。

    然后她听见了一阵骚动。

    那骚动从露台入口处开始,像水面被丢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忽然安静了,安静像传染病一样迅速地扩散开来,满座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秋苹顺着那些目光望过去,看见了霍去病。

    他走在大将军卫青身后,一步之遥。卫青四十岁,沉稳如山,步伐不紧不慢,经过这么多年沙场历练,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剑,锋芒内敛着,可谁都看得出那鞘里藏着怎样的寒光。而霍去病走在他后面,步子轻快,带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的劲儿。

    秋苹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那个念头是:真年轻啊。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甲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清冷的光。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素面的皮革,可那皮革的纹理细腻,一看便是上好的牛皮。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浓黑的眉。

    他的皮肤是那种被塞外的日头和风沙打磨过的颜色,不像长安城里的少年那样白净,带着一点粗粝的、健康的蜜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大漠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瞳仁黑而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直直的、毫不躲闪的坦荡。他的嘴唇薄而红,嘴角天生有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好像在笑,又好像只是长成了那样。

    他走过秋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时,秋苹恰好端着银壶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好像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忽然转过头来,朝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只一瞬。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一些,像是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然后他就转回去了,跟着卫青走到席前,朝着上首的武帝单膝跪下。

    “臣霍去病,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明亮。那声音在露台上传开,把方才的寂静敲碎了,满座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武帝今日兴致极高,坐在上首的御座上,玄色的龙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好!八百轻骑,斩首两千余,你比你舅舅当年还猛。“

    卫青坐在一旁,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霍去病抬起头来,眼里那两簇光更亮了:“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匈奴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掠我牛羊,臣恨不能一夜之间踏平祁连山,把单于的头颅提回来给陛下当酒器。“

    满座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话,一般武将在朝堂上是不敢说的,太狂了,太傲了,像一把没套鞘的刀,明晃晃地亮出来。可霍去病说出来的时候,那种狂和傲里带着一种干干净净的、孩子似的坦率,好像他就是这么想的,就只是说出来了而已,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武帝哈哈大笑。他笑的时候身子往后仰了仰,龙袍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内衬的素白。“好!朕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他摆了摆手,旁边的宦官立刻端上来一个朱漆托盘,盘上放着金印和绶带,“霍去病,朕封你为冠军侯,食邑二千五百户。“

    秋苹站在栏杆边,手里的银壶稳如磐石。她看着那个少年再次叩首谢恩,看着宦官把金印系在他腰间,看着他站起来时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戈壁上被风吹着长大、却从来没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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