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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太学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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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太学设立 (第1/2页)

    元朔五年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烈。三月初三那日,一夜南风把未央宫檐角的残雪吹得干干净净,第二天清晨推开门,满院子的杏花噼里啪啦地开了,白里透粉的花瓣缀在枝头,密得像谁把天上的云扯下来揉了碎了,随手撒了一院子。

    秋苹站在杏花树下仰着头看,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带着清甜的香气。她伸手接了一瓣,薄薄的,软软的,放在掌心里像一小片温暖的雪。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飘悠悠地飞走了,打了个旋,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

    那天早朝后,掖庭令传了话过来:陛下诏令,置博士弟子五十人,自天下郡国遴选好学者入太学,受业于五经博士。

    秋苹正在东宫的书房里整理太子的旧书简。她手里抱着那卷《诗经·国风》,听见掖庭令尖细的嗓音从门外飘进来,说“置博士弟子““五十人““太学“这些词时,她的手忽然僵住了。竹简从怀里滑落下去,哗啦一声散在地上,那些编绳已经松了的简片滚了一地,像一尾被打散的鱼。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慢慢蹲下身去捡。手指触到那些冰凉光滑的竹片时,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翻涌起来,像春天的河冰骤然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太学。

    这两个字落在她心里,激起的回音那样悠长而绵密,一直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穿透了两千年的烟尘,落在她记忆深处那个遥远而清晰的地方。她想起另一座校园,另一个春天,另一棵开满花的树——银杏树,叶子是扇形的,秋天的时候会变成金黄。她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从图书馆走出来,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暖暖的。那几本书里有《史记》,有《汉书》,有《资治通鉴》。她坐在长椅上翻开《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太子据“三个字的时候,她抬起头望着那些金黄的叶子,心里想:这个人,这一生,从生到死,都在这几页纸里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亲眼看见那个“太子据“冲她笑。

    秋苹把散落的竹简一片一片捡起来,用新的丝绳重新编好。她编得很慢,每穿一根绳都要打两个结,生怕松了。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手上。她想着掖庭令传来的那个消息——博士弟子五十人,从天下郡国遴选好学者入太学。她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个被称为“太学“的延续之地读书的地方,坐在阶梯教室里听教授讲汉代的教育制度,教授说:“汉武帝元朔五年,置博士弟子五十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官方认定的、成体系的太学生制度。我们现在的大学,追根溯源,在这里。“

    秋苹把编好的《诗经》放回书架上,退后一步看了看。那些竹简整整齐齐地排着,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她伸手摸了摸最边上那卷的编绳,手指摩挲着丝线光滑的表面,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莽撞的冲动。

    她想去看看。

    太学在长安城东南,离未央宫三里路。秋苹跟东宫主事告了半日假,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头脸用布巾包了,扮成出宫采买的宫女模样。出了宫门往东南走,穿过两条长街,拐过一个弯,她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青灰色的屋脊。

    太学的大门是敞开的。

    秋苹站在门外的一棵老柳树下,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看着那些年轻学子抱着竹简进进出出。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太学“两个字,字是隶书,笔划方正而端严,在春日的光线里泛着沉稳的黑色。

    那些学子大多在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各色的深衣——有半旧的青色,有簇新的白色,有洗得发白的褐灰色。他们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边走边高声议论着什么;有的独自一人抱着竹简,低着头匆匆走过;有的站在门外的石阶上,就着日光翻看手中的简册,嘴里念念有词。春风把他们的衣袂吹起来,翻卷得像一池漾开的涟漪。

    秋苹靠在柳树干上,静静地看着。

    她看见一个穿着洗白褐衣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卷竹简,那卷简册比他胳膊还粗,他抱着有些吃力,换了好几次手。走到她身边不远处,他停下来把简册搁在膝盖上,腾出手抹了把汗。秋苹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可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他的衣袖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后留下的。

    另一个方向,两个年轻学子并肩走出来,边走边争论着什么。一个说:“《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董仲舒此言,分明是替陛下那日的廷议张目。“另一个摇头:“不然。董子说的是《春秋》大义,与廷议何干?你不要什么都往政治上扯。“先头那个急得脸都红了:“怎么是扯?书上的字都是人写的,人写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字里就带着什么。你读《春秋》难道只读字不读人?“

    秋苹听着他们的争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从前在学校里,也经常跟同学在图书馆门口争论,争《史记》里的某句话到底是司马迁的本意还是后人的附会,争项羽到底该不该过江东。那时候她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就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了又接着争。那些时光隔了两千年,此刻却在这扇朱红大门前,在这些年轻学子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她忽然想起公孙弘。

    那个四十岁才开始读《春秋》的老人,如果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座太学可以进,也有这么多同窗可以一起争论学问,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他还是会去海边放猪,毕竟家贫没办法;也许他三十岁就开始读书,不用等到四十。那些被耽误的十年、二十年,对于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来说,该是多重的遗憾。

    可公孙弘终究还是来了。六十岁那年,他站在未央宫前殿的丹陛下,声音沙哑地说出“臣闻周公旦治天下“的时候,他心里会不会也想过——要是四十年前就有这样一座门可以走进来,该多好。

    秋苹从柳树后面走出来,慢慢地往太学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停在一个能看清门内景象的位置,往里望。庭院里种着几棵柏树,苍翠的枝叶在春风里轻轻摇动。柏树之间摆着几排矮几,有几个学子正坐在那里,围着一位老先生请教什么。老先生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围坐的学子们都把身子往前倾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秋苹望着那个画面,眼眶慢慢地热了。

    她知道太学在历史上的位置。元朔五年的这五十个博士弟子,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太学生“。此后的两千年,从汉代的太学到魏晋的国子学,从唐宋的书院到明清的国子监,再到她曾经读书的那座大学,这一条线从未断过。那些抱着竹简进出的年轻学子,那些坐在柏树下听老先生讲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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