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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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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最后的疯狂 (第2/2页)

动,到底没舍得把纸扔进炭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折成细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皮甲的最深处。

    次日清晨,成都大营,校场。

    昨夜落了一场微雪,地面上的泥土冻得像铁板一样硬,士卒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刘封身披重铠,腰悬佩刀,面无表情地跨在黑鬃战马上,目光巡视着晨练的阵列。

    “喝!哈!”

    四百余名直属南营的亲兵正手握长矛突刺,吼声震天。

    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几名心腹将领站在点将台下,迎着刘封的目光时,极其隐蔽地点了点头。

    刘封心中冷笑,手掌按在冰凉的刀柄上。

    这帮跟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刀口上的血还没凉透,只要他一声令下,这成都城的天就得变一变。

    然而,在距离点将台不到百步远的一处军帐外,几名伙夫正围着两辆独**车卸货。

    车上装的全是连锁乐坊送来的冬衣和特制的热姜茶膏,麻袋上印着萧家商队的红色火漆。

    一名身材矮小的脚夫压低了毡帽,一边递着竹签验货,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叠成指头宽的纸条塞进了伙夫长的手心里。

    那伙夫长是军中老卒,接了纸条,顺手塞进袖筒,转身就钻进了中军后勤的粮草库。

    同一时刻,锦江边的连锁乐坊三层。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案几上摆着一盘洗净的冬枣。

    萧川倚在软榻上,一条腿翘在凭几边,手里捏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巴蜀文娱报》内样。

    费祎坐在对面,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拿着朱笔在报样上圈点。

    “许昌的戏本子,司马懿让人仿了咱们的《赵子龙单骑救主》,改名叫《张文远威震逍遥津》,下个月就要在中原大赏上首演。”

    “正常,侵权这事古今同理。”萧川咬了一口脆枣,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老司马要是连这点抄袭的本事都没有,他也配叫冢虎?”

    房门被轻轻敲响,曹熙推门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她将三份密报放在萧川手边的桌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第一份,城西叶无名暗桩送来的,刘封昨夜见了他的副将,动用了藏在城外农庄的七十副硬弓。”

    “第二份,萧家粮队从南营换防单子上抄下来的,冬至那晚,南门的城门校尉被换成了刘封的同乡表弟。”

    “第三份,费先生的报馆探子在铁匠铺摸到的,有人一口气打了两百柄窄刃短刀,定金给的是北边的官银。”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分温度。

    费祎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疯了?这是要反!”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萧川咽下嘴里的枣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那三份密报拿在手里翻了翻,“主公病重的消息一传开,他就知道自己的世子梦该醒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大的。”

    “这事得立刻上报丞相,调动羽林卫把南营先围了!”费祎腾地站起身来。

    “坐下,急什么。”萧川抬了抬眼皮,“你以为相爷是瞎子还是聋子?”

    费祎愣在当场。

    萧川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密报上圈出了两个名字。

    “陈原,南营副将,刘封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张横,城北军械库的主事,刘封的结拜兄弟。”

    萧川把炭笔往桌上一扔,嘴角扯动了一下。

    “半个月前,陈原老娘在南中的烂疮,是乐坊出钱请华佗的关门弟子给治好的,药钱花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张横的大儿子,上个月进了我的印刷工坊当大管事,一个月工钱加分红,顶他在军营里干三年。”

    费祎呆呆地看着萧川,半晌没说出话来。

    “相爷早在刘封动歪心思的第一天,就把这两人的底细摸透了。”萧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刘封以为全天下就他手里那把刀硬,却不知道,这世上能杀人的,除了刀子,还有银子和人心。”

    曹熙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那东宫那边,要不要提前加派护卫?”

    “不必,加了护卫,刘大将军怎么敢放心大胆地往坑里跳?”萧川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楼下街道上,挑着担子的脚夫正大声吆喝,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纸页穿街过巷。

    “让他在冬夜里把戏唱足了。”

    萧川看着远处大营上空翻卷的军旗,轻声自语了一句:

    “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拉不回来。”

    冬至的清晨,成都城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色昏沉沉的,狂风卷着雪花在屋檐间呼啸穿梭,整座城池都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苍白。

    刘封顶着漫天风雪,骑马停在大营辕门前。

    陈原快步迎了上来,替他牵住战马的缰绳,低声道:

    “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软甲套在常服里头,两百柄短刃全分下去了,天黑之后分批进城。”

    刘封翻身下马,抬手拍掉肩头的积雪,两只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亢奋。

    “后街的火油运进去了没有?”

    “全塞在乐坊后巷的废料堆里了,只要一点火,整条街都得烧起来。”陈原答得滴水不漏。

    刘封重重地拍了拍陈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原身子晃了晃。

    “好兄弟,过了今夜,成都城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迈开大步,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靴底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陷的泥泞脚印,很快又被呼啸的白雪盖去了一半。

    刘封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见,今夜这漫天的大雪,将被皇城内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但他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走入大帐的同一时刻。

    陈原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右手不自觉地探入内袍,摸了摸里头那枚由丞相府亲笔签发、盖着朱红大印的特赦令。

    而在大营外三里处的一处隐蔽松林里,两千名身着墨黑玄甲的无当飞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压低了枪尖,在风雪中静候着今夜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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