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波(磨石) (第1/2页)
“这是我的第一块砚台,从前我都是去染坊挖靛脚兑水练字,拿了这砚,我不舍得使,还怕不会用误了事,就想磨一点看看。”
手掌中,印章仿佛漆黑的笨石,半点光也透不出。
他狭长瘦削的脸上露出点笑,那笑容是无比的讽刺:“我磨了一宿,才发现这就是块破石头啊。”
严自宽已年近半百,仍然精神矍铄,其事迹亦是许多寒门学子的励志典范。
他出身微寒,累举不第,何其潦倒,然,一朝得贵人青眼,收入谢氏门下,发妻病故后,又娶得一位高门贵女,从此官途扶摇直上,年过不惑便至宰辅。
王仁桥或许看不上他,但他却受许多寒门仕子拥戴,周经允当初拜座主,亦首选了严自宽,那时候严自宽还只是个御史而已。
此时严自宽一袭公袍紫的发黑,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卑贱,他看着那块石头,面上感慨良多。
“我那老师也未见过什么好物,这才受人哄骗,误将石头当做了宝砚赠我。
它虽不能用,却是老师的心意,我也一直带在身上,后来落第,苦闷中将它分出一小块,刻出这个印。”
严自宽将印章递向周经允,“从前我寸步不离带着此物,但后来遇上了你,却觉你拿着更合适。”
漆黑平凡的印章表层,只刻着一个简陋的篆字:‘磨’。
寒门仕子,要想在诏国五族八姓中博得一席之地,正如同认石为砚,磨石取墨,好在有人在前,已得一二墨汁,其后人,便有迹可循。
周经允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没再推辞,双手接下道:“多谢先生教诲,学生明白。”
严自宽道:“王氏根系深厚,倒王非一日之功,你虽机敏,但年纪尚轻,还需戒骄戒躁。”
周经允来此,只为试探严自宽是否知晓自己的动作,听到这话,便简短答道:“是。”
严相公点点头,忽然问:“听说甄三郎和四娘子去宁州了?”
周经允攥着印章的手一紧,面上依然镇定,对答如流:“学生在许重永处,还未见到他们。”
“嗯,他们没卷进来也省事,你回罢。”
严自宽似乎并未怀疑,他拍着周经允的肩:“有老师在,此事不会影响你的考评。记得与甄家打点好关系,日后都有用处。”
周经允应声告辞,将印按在手中,待走出严相公那间宽大宅门时,摊开手,手心已经印上了那只笨重的篆字。
他无甚表情,只是将那印子抹去,石头塞入袖带,一路回去府上。
周宅人员简单,除了看门老仆,便是当初甄家送来的五位仆妇、三个小厮、两位厨子,周氏夫妇不在,大多回了甄府。
他们都是甄氏仆役的姊妹妻儿,世代亲眷皆在甄家的家生子。
好在周经允惯常不用人侍候,凡事亲力亲为,也不管这等下人的琐事,即使家中只剩下看门的老仆,他也照旧能当差办事。
周经允径直往书房走去,抬手推门,门却没开。
他稍用力气,木门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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