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先改 (第1/2页)
土路上的影子走到灯圈外就站住。
来的一共有四拨。
最前头那一拨抬着一张桌子。
桌子是旧的。
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
第二拨抬着一条长凳。
第三拨抬着两扇门板。
门板上还钉着铁钉。
第四拨抬着一口箱子。
箱子不大,四个人抬。
他们把东西摆在墙前的空地上。
摆桌子的那七八个人先围着桌子站好。
其中有一个人坐了下去。
他坐下以后,别人才跟着坐。
沈夜说,来的是玩家。
零号说,都是。
她说,他们的袖子是空的。
沈夜说,不带线的是哪一家。
零号说,不守也不改的那一家。
沈夜说,记账的。
林小雪说,我见过他们。
她说,他们在外头记名字。
沈夜往桌子走。
他走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坐着的那个抬起头。
他的头发是白的。
他的眼睛很平。
他说,你手里有账,坐下来对一对。
沈夜说,我不坐。
那人说,不坐的人不能看。
沈夜说,那我站着看。
那人说,站着看的是看客。
他说,看客不进账。
沈夜说,你们这一家的规矩是什么。
那人说,坐下说一句真话。
他说,说完我才动笔。
沈夜说,那我坐。
他拉开桌对面的凳坐下去。
凳子腿短了一截。
坐下去以后,他得往前倾着说话。
桌面上摊着一叠纸。
纸上有名字。
名字一行一行排下来。
每行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个数。
沈夜看第一行。
第一行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名字后面的数是零。
他说,这个数是什么。
那人说,被取走的次数。
沈夜往下翻。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停住手。
第七页上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名字是林小雪。
后面的数是一个二。
沈夜没有出声。
他把这一页按住,接着往下翻。
越往后翻,纸上的数越大。
有的名字后面写到了七。
有的名字后面被划了一道。
划掉的名字边上没有数。
沈夜说,划掉的是谁。
那人说,划掉的是不能再被取的人。
沈夜说,不能再被取的,人是死是活。
那人说,活着。
他说,只是不能再多了。
沈夜说,那他们算不算出局。
那人说,他们还在账上。
他说,账不销人。
沈夜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纸比前面的白。
白纸上只有一行字。
那一行上写着一个名字。
名字是沈夜。
名字后面是空的。
沈夜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住。
他说,这一行谁写的。
那人说,写的人不是你。
沈夜说,那是我从前那一版留下的。
那人说,这一页不是今天添的。
他说,我翻开的时候它就是这样。
沈夜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说,三年。
沈夜把这一页合上。
零号站在他侧后。
她没有坐。
零号说,你有一句真话要给他。
沈夜说,我知道。
他把手放在桌上。
他说,我说一句。
他说,我今天从门里带出来三个人,进去的也是三个。
他说,我今天丢了一帧。
坐着的那个动了笔。
他写得很快。
写完,他把笔在桌面上顿了三下。
顿得很轻。
沈夜听见了。
他把这三下记住。
零号说,这三下不是给你的。
沈夜说,那是给谁。
零号说,给纸下面那个人。
沈夜说,纸下面压着谁。
零号说,压着他的手。
沈夜说,他的手记不住自己写的字。
他说,所以要敲三下确认。
林小雪说,我的名字后头是个二。
沈夜说,二是两回。
他说,你被取走过两回。
林小雪说,我不记得。
沈夜说,不记得才要紧。
他说,取走的时候人是不疼的。
他说,疼的是旁边记得的人。
林小雪听完这一句,把手按在自己的眼角上。
那一块地方今天烫过两回。
沈夜说,别按。
他说,按了就把坐标压进去了。
林小雪把手放下。
沈夜说,你那一页我看过一眼。
他说,那个数还会加。
林小雪说,会加到几。
沈夜说,不知道。
他说,我只知道它一直往上走。
沈夜把凳往后推。
他站起来的时候,桌子晃了一下。
第二拨人把长凳放下了。
长凳摆在桌子右边。
凳面上刻着一行数。
数从一头排到另一头。
排到中间的时候,数断了一节。
沈夜说,这一节数是谁擦的。
零号说,擦的人手上有白灰。
沈夜说,又是刷墙的。
他往凳子那一头看。
那一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小钟。
钟面上的针不动。
他隔一会儿就把钟翻过来看一看。
沈夜说,你的钟停了。
那人说,没停。
他说,它只在有人的时候走。
沈夜说,现在这里有人。
那人说,现在走的是别人的时候。
沈夜说,什么时候走你的。
那人说,等有人替我。
他说完,把钟扣在膝盖上。
沈夜往凳子另一头看。
另一头还有两个人。
他们的手里也各捧着一个小钟。
三个钟的针都停在同一个位置上。
沈夜说,你们的钟是哪来的。
捧钟的人说,是自己身上的。
沈夜说,自己身上怎么会有钟。
那人说,入账的时候就有了。
他说,钟走一格,人就少一格。
沈夜说,少的是什么。
那人说,少的是还能被取的东西。
沈夜说,取完了呢。
那人说,钟就停住。
他说,停住的人还坐在凳子上。
沈夜说,这样坐着算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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