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空牌子 (第1/2页)
营里的规矩只有三条。
三条里,第二条最难用。
每人只许问一句话。
沈夜没有急着问。
他站在屋檐下看别人。
他想知道这一句值多少。
近处的矮屋前站着一队人。
队不长。
一个人往前走一步,屋门口的牌子上就落一行字。
落完,那个人开口问。
他的声音很低。
沈夜听不清问的是什么。
他只看见牌子翻了一下。
翻过来以后,牌上出了一行答。
那个人看完,退回去。
后面的人再上前。
沈夜看了五个人。
五个人问的都不一样。
有的问怎么出去。
有的问自己还能活几天。
有的问家里那口人还在不在。
牌上给的答也不一样。
有的答是一句话。
有的答只有一个字。
问家里人的那一个,牌上什么都没给。
那个人在牌子下面站了很久。
最后他自己退回去了。
沈夜说,问的话不一样,拿的东西也不一样。
零号说,你要问哪一句。
沈夜说,还没定。
他说,一句话只能用一回。
他说,用之前得先弄清这里收什么。
他往空地边上走。
空地的边上立着一根木柱。
木柱很高。
柱子从底到顶都是字。
字刻得密密麻麻。
一层压着一层。
沈夜伸手摸最外面那一层。
外层的字新。
新字边上还有毛刺。
他再往里摸。
里头那一层被新字盖住一半。
摸到一半的位置,他的手指停住。
那一层的刻痕比外面深。
沈夜说,这柱子是一本册子。
零号说,谁都能写。
沈夜说,写了就不许改。
他说,第三条管的就是它。
他把最外面那一层的字往下看。
第一条刻的是,灯是谁点的。
第一条下面是答。
答刻的是,点灯的人不在这里。
第二条问的是,墙后面有没有人。
答是,墙后面只有名字。
第三条问的是,我能不能不进营。
答是,能,问完就可以走。
沈夜把这三条看完,脚步没有动。
他说,前面的人把好问的都问过了。
零号说,好问的都被占了。
沈夜说,那剩下的就难问。
他说完,接着往下看。
下面的问句越来越短。
有一条问的是,我能不能不问。
答是,可以。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是那个人自己补的。
小字刻的是,不问的人先死。
沈夜看着那一行小字,把它记在心里。
他摸到柱子的最里层。
最里层不在柱面上。
在最下面贴着地的那一段。
那一段被土埋了一半。
沈夜蹲下去,用手把土拨开。
拨开以后,露出三行旧刻。
旧刻的笔画很细。
细得像用针划的。
沈夜看着那三行,先没有说话。
零号说,这种字的样子你熟。
沈夜说,熟。
他说,我见过这种写法。
他说,写字的人落笔很省。
他说,一横写到头就停,不回钩。
零号说,那是谁。
沈夜说,我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我只记得手。
他说完,把手按在土上。
他的手在旧刻前面停了两息。
那三行里,前两行是问。
第三行是答。
第一行刻的是,后门在哪。
第二行空着。
第三行刻的是,后门在你守的地方。
沈夜把这三行念了一遍。
他念得很慢。
念完,他把土重新盖回去一半。
零号说,为什么盖。
沈夜说,这行字不该让别人看见。
他说,看见了就有人去守。
他说,去守的人守的不是后门。
零号说,那是什么。
沈夜说,是守这个动作。
他说完,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上的土落在鞋面上。
他没有拍。
他往木柱正面的那一块空处走。
那一块空处是留给新问的。
沈夜站在空处前面。
营里的念规声慢了一线。
九从矮屋那边走过来。
他在三步外站住。
九说,你要问了。
沈夜说,要问。
九说,想好了。
沈夜说,想好了。
九说,问过的字会留在柱子上。
他说,留一辈子。
沈夜说,我知道。
九说,那你问。
沈夜把那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问的是,这面墙是谁刷的。
柱子上的空处往下凹了一分。
凹完,一行答自己浮出来。
答只有七个字。
答是,刷墙的人进来过。
沈夜看完这七个字,站着没动。
零号说,答的不是人,是地方。
沈夜说,它是说刷墙的人进过这里。
他说,不是进过营。
他说,是进过那间空屋。
零号说,那刷墙的人是里面的人。
沈夜说,或者是从里面出来的人。
他说,出来刷完墙,再回去。
他说,所以墙才要自己刷。
林小雪说,自己刷就不用他出来第二回。
沈夜说,对。
他说,出来一回,就多一个手印。
空地上的人这时候有一半停了嘴。
念规声乱了一瞬。
九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九说,你问的是一句废话。
沈夜说,不算废。
九说,柱子上的答不换东西。
他说,只有问自己的事才换。
沈夜说,我要的就是这一句。
他说,这一句把墙和人接上了。
九说,接上了又怎么样。
沈夜说,接上了就知道谁在里面。
他说,知道谁在里面,才谈得上开门。
九说,我们不开门。
沈夜说,门不是你们开的。
他说完,往那间空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间的门锁在风里晃了一下。
晃的时候,锁身没有响。
沈夜说,那把锁不用钥匙。
九说,它认人。
沈夜说,认谁。
九说,认写的人。
他说完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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