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守的地方 (第2/2页)
大。
坑底是平的。
坑底的形状,一个圆,一个方,一个不圆不方。
他说,这是放那三样的。
零号说,一个放纸,一个放刻痕,一个放名字。
沈夜说,大小正好。
他说,摆这个圈的人见过钥匙。
零号说,摆圈的人知道钥匙会散成三样。
沈夜用指头量了量三个浅坑。
圆坑的边有一层薄灰。
灰是从坑里往外洒的。
方坑的边没有灰。
方坑的四角压得很实。
第三个坑最难量。
坑底不平,中间有一点鼓。
沈夜按了按那一点鼓。
按下去,鼓的地方弹回来。
他说,这个坑底下有东西。
零号说,东西会不会自己出来。
沈夜说,它不出来。
他说,得有人往里放一件对的东西。
九站在他后面。
九说,这三样不是拿来放的。
沈夜说,那挖来做什么。
九说,用来试人的。
他说,试谁先忍不住。
沈夜站起来。
他往空地四周看。
四周的矮屋都开着门。
只有一间关着。
那一间在最里面。
门上同样挂着一块木牌。
只是那块牌上一个字也没有。
沈夜往那一间走。
他走到半路,侧面有人拦他。
拦他的人不高。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短褂的袖口上绣着一个数。
数是一个九。
他说,这里有规矩。
他说,营地中间不让站人。
沈夜说,我没站在中间。
那人说,你站过。
沈夜说,站过也算。
那人说,算。
他说,请你退到边上。
沈夜退了一步。
他说,你是这里的头。
那人说,我不是头。
他说,我是管这一段的。
沈夜说,怎么称呼。
那人说,看你袖口。
他把自己的袖子抬起来。
他说,我袖口上是九。
他说,你要是认我,就叫九。
沈夜说,我不叫数,我叫人名。
那人说,这里没有人名。
他说,人不认人。
他说,人认数。
零号这时候开口了。
她说,你认得他。
九朝她看了一眼。
九说,我认得他的字。
他说完,又看沈夜。
他说,你写的东西,我们这里人手一份。
沈夜说,那我算你们的人。
九说,不算。
他说,我们这里不认作者。
他说,作者是写的人,我们只认编号。
沈夜说,编号是给守的人的。
九说,对。
他说,写的人自己站出来,我们也不接。
沈夜说,为什么。
九说,接了就等于认了你写的东西。
他说,认了,规矩就变多。
沈夜说,你们守这些,是为了什么。
九说,为了让规矩不再变多。
他说,规矩一多,人就死得多。
沈夜说,规矩多不多,不看守的人。
他说,看写的人。
九说,写的人已经写完了。
他说,我们只守住它。
沈夜说,写的人没写完。
他说,我还在写。
九把袖子又拉了一下。
他说,你写的东西,有一半我们不认。
沈夜说,哪一半。
九说,改规矩的那一半。
他说,规矩写在门上,是用来守的。
他说,你偏要在规矩上开口子。
沈夜说,口子不是我开的。
他说,口子本来就在。
他说,我只是先看见。
九说,先看见的人先倒霉。
沈夜说,你们营里死过人。
九说,死过。
他说,死的人都是先看见了口子。
沈夜说,那你们怎么办。
九说,把嘴闭上,把眼低下去。
他说,照做就活。
沈夜说,照做的人能活多久。
九说,不知道。
他说,营里最早的人,袖口上已经全是线。
九听完这一句,没有回话。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那个九。
他往最里面那一间抬了抬下巴。
他说,那间你别去。
沈夜说,为什么。
九说,那间是空的。
沈夜说,空的也要挂牌子。
九说,牌子就是让人填的。
他说,谁填谁进。
沈夜说,填完了会怎么样。
九说,填完的人就是写的人。
他说,写的人进那间屋。
沈夜说,那屋里有谁等他。
九说,不知道。
他说,进过的人没有出来过。
沈夜往那一间看。
门板的缝里没有光。
门锁是一把旧的铁锁。
锁上没有灰。
锁是干净的。
沈夜说,这锁常有人开。
九说,是有人擦锁。
沈夜说,擦锁的人想进去。
九没有答这一句。
零号走到沈夜身后。
她一直盯着那块空牌子。
她的眼睛不动。
沈夜说,你看什么。
零号说,这块牌我见过。
沈夜说,在哪见过。
零号说,在门的背面。
她说,我进来的时候,门背面刻过一块一样的。
沈夜说,刻的是空的。
零号说,刻的是填完的。
她说,那一次刻的牌上有字。
沈夜说,写的什么。
零号说,我没看清。
她说,字被人刮掉了。
沈夜说,刮字的人是谁。
零号说,刮的人手上有白灰。
沈夜说,那是刷墙的人。
零号说,门背面那块牌子跟这一块一样大。
她说,连钉眼的位置都一样。
沈夜说,那就是同一块牌子。
他说,牌子先挂在门外,后来挂到门里。
他说完,回头看九。
九已经退到矮屋之间。
沈夜说,牌子搬过一次家。
零号说,搬的时候牌子是满的。
沈夜说,现在它空了。
零号说,空的地方是有人擦过。
沈夜说,擦过就是想再填。
零号说,填的人是写的人。
她说完这一句,营地里的念规声忽然低了一格。
低下去以后,又慢慢抬上来。
沈夜把这件事记住了。
他知道有一块牌子被他漏了一道。
他也知道,漏的那一道在门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