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家娶媳妇了 (第2/2页)
回禀,必为通判分说……”
送走苏景由,王浩川回到书房。脸上的为难,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猜到了。
她肯定进宫了。
宫里发生了什么,他问不着,也没人敢告诉他。他只知道一件事,官家在催他完婚。催得这么急,说明那位主子,急了。
苏景由的回奏,傍晚就递进了延福宫。
赵佶看完,眉头深深拧起。
半个月不行?
恼了一瞬,转念一想,陇城在秦凤路,离东京两千里,人家说得也在理。朕一时口谕限死半月,倒真没算过路程。
然后,他忽然就笑了。
有道理啊。
你有道理,朕有权力。
道理驳不动,朕不驳,朕顺着你的道理办。你不是要见亲朋么?准。不但准,朕给你时间,让你见个够,见个饱。
来回便按四个月算,婚仪再宽宽裕裕两个月,朕再添上些,半年。朕的恩典,向来从宽。
“去告诉王革,”他放下茶盏,“王浩川省亲兼婚嫁,特给假半年,名正言顺回秦凤路陇城县原籍完婚。婚仪照制办全,不许简慢,莫叫远乡看了笑话。”
顿了顿,又补:
“莫氏族人也都给假,他两个内兄,莫宗律、莫宗珩,各给省亲假三十日,随妹出嫁。路程,另算。”
侍立的小内侍,嘴张得老大。
入宫这些年,他头一回听说,给官员放假一放放半年的,还附赠舅哥们一个月。
可官家金口。他咽下满肚子问题,躬身领命而去。
赵佶靠回椅背,指尖在案上轻轻点着。
半年。两千里外,眼不见,心不烦。
旨意传到莫府,是第二天一早。
莫怀渊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抬起头:“半年?”
莫宗律凑过来,指着末尾一行:“爹您看这儿,路程,另算!”
莫宗珩已经翻出了《假宁令》:“婚嫁,假九日。省亲,至多三十日。九加三十,三十九日,封顶了。他一个人,半年?”
“等等。”他忽然抬头,看向自家父亲,“给咱们兄弟俩的,是省亲假。”
爹,好端端在汴京坐着呢。
“咱们……省谁去?”
满厅死寂。
莫宗律一拍大腿:“省宗岷啊!老三不是在秦州当通判吗,咱们哥俩去省省他!”
一厅人笑倒。
莫怀渊拿茶盏敲了敲桌子:“都正经点。官家的恩典,一道一道捋。”
捋出来的道理,一层摞一层:
“这还用猜?”莫宗律嗓门最大,“王通判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官家这是抬举王家小子,顺手抬举咱们莫家!”
莫宗珩拨着算盘珠:“不止。王通判是林帅一系的人。西边刚有了大动作,官家这时候给这么重的恩典,是做给满朝看的,说到底,是做给西北那批人看的。”
“还有一层。”莫怀渊慢悠悠开了口,“贵妃娘娘与咱家有旧,这门亲,娘娘递过话。官家把婚事办得这么重,是给娘娘脸面,也是给咱家脸面。”
三层道理摞在一处,结论水落石出——
天恩。实实在在、烫手的天恩。
“备礼,订车,按归乡大婚的规制办。”莫怀渊一锤定音,末了不忘加一句,“出了这个门,谁问都说官家天恩浩荡。旁的,一个字都不许嚼。”
莫清沅一直坐在末席,低着头,看全家喜气洋洋。
心里也甜。
那个又俊又有本事的师哥,要娶她了。她小声问:“二哥,路会不会太远了?”
“远!”莫宗律嗓门最大,“咋?远你就不嫁了?你舍得吗?”
一句话,莫清沅连耳朵尖都红了。
公文送到王浩川手里,是当天下午。
他看着上面“特给假半年”几个字,先是一愣。
随即哑然失笑。
“佶佶啊,”他低声说,“你丫很急躁啊。”
说完自己先左右看了一眼,书房里没旁人。直呼御名还叠着叫,这要搁外头,够杀头的。
急躁。太急躁了。
限半月不成,索性半年长假,连人带婚一并打包送出东京,这不是催婚。
这是往外支人。
支得这么急,只有一个解释:她果然进宫了。而且多半,把不该说的话,说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口没出息地疼了一下。
官家的算盘,他隔着两道宫墙都听得见:把人支走,把婚办了,把念想断了,这就是给女儿的“做主”。
可再往深里想,他和赵福金,真的会有什么未来么?
除非——
除非赵佶死了。
这个念头蹿出来的一瞬,王浩川自己都吓了一跳。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
王浩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的任务:避免靖康之耻重演,避免她的劫难重现。
你只负责把她的危难解除。
不负责她以后的幸福。
这几句话,他说了两遍。
忽然,一段调子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他张嘴就唱:
“朋友都说那是惩罚,我的心却多么的痛啊,虽然知道爱都有翅膀——”
高音没上去,嗓子劈了。
他停下,吐出一口长气,神思才算归位。
这么一想,回陇城反倒成了一桩好事,不,是天赐的良机。金使在城里逛着,朝堂上下一片“不急”,正好趁这一年的太平光景,和林昭他们把对金国的后续章程好好议一议。他这一面,需要有大动作了。
他推门走到院里,扯开嗓子:
“刘猛!刘翠!”
“哎!”
兄妹俩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刘翠手上还沾着水,刘猛边跑边挽袖子:“东家,啥事?”
王浩川呲开一口白牙,笑得像偷了谁家的鸡:
“收拾东西,咱们要回家了!回清河村!”
一顿。
“老子回家娶媳妇了!”
兄妹俩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异口同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