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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后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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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天后垂问 (第2/2页)

臣以为,是有人故意留在现场,意在将查案方向引向一个正在被传扬的名号,以掩盖其真正的行动。"

    武后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她重新端起了茶盏,这一次没有喝,只是将茶盏捧在手心里暖着手指,目光从狄仁杰的脸上移向了窗外那一片已经落了大半叶子的御花园树冠。初冬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将博山炉的青烟吹得散了大半,化为淡薄的一层在暖阁的半空中浮动。她就这样安静了片刻,然后转回头来看着狄仁杰,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层薄釉似的笑意底下露出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狄卿,本宫再问你一件事。你只管照实说。"

    狄仁杰微微欠身:"天后请讲。"

    "你查到的那些线索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会牵扯到宫中的人?"

    这句话没有加任何修饰,就这么平平地、直直地落到了狄仁杰面前。他迎住了这句话,像接住一块被人从高处抛下来的石头,用掌心稳稳地接了,没有让它弹开。

    "天后,"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在舌下过了三遍才放出来的,"臣查案只问证据。若证据指向朝堂之上,臣如实呈报;若证据指向宫闱之内,臣也如实呈报。臣今早从大理寺出门时,手头还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够确定地指向宫中的某一位具体的人。臣不敢瞒天后,亦不敢妄言。"

    武后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几息里暖阁中安静得只剩博山炉中香炭偶尔发出的一声细碎爆裂。然后武后忽然笑了,这一回的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狄仁杰啊狄仁杰,本宫问了你这半天,你每句话都像是站在一个天平的正中间,既不往左偏,也不往右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的人,最让人想把你往一边拽一拽?"

    狄仁杰垂目:"臣只是把查到的实情如实陈述,不敢因为怕得罪哪一方就偏颇了本分。"

    武后摆了摆手,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然后忽然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一句:"对了。本宫听说内侍监有个姓王的,近日告了病假没来当值?你若是要查什么人,宫里的事还是宫里的人最清楚。本宫这里随时可以替你调几份内侍监的值册过来。"

    狄仁杰站起身躬身谢过,没有接那句"随时可以调"的暗示。他退出暖阁时日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门外的廊柱上,将柱上那些朱漆的纹路照得一层一层的,像被剖开的年轮。他沿着宫墙内的甬道走回大理寺的路上,将武后方才的每一句话重新掂量了一遍。她什么都知道——那枚假令牌、洛阳的案子、玉玺现场的令牌、宫中可能有内鬼的猜测、甚至王德用告病的事,她都一清二楚。她叫狄仁杰来问这些话,问到的答案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但她问的每一句都在引导他把目光转向宫墙之内。

    她知道王德用告了病。她知道他在查内侍监方向。她甚至主动提了可以调值册给他。一个对自己完全无涉的人,不会对案情的分支方向掌握得如此细致。武后在玉玺案中站位,或许和高宗期待她站的位置并不一致。而狄仁杰夹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要踩着那条窄窄的平衡线走下去,既不能倒向这边,也不能倒向那边,只能让自己像一根被两股力道同时拉住的缆绳一样绷直了悬在那里。

    他走出宫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身望了一眼身后那层层叠叠的宫墙和飞檐。初冬的日光铺在那些琉璃瓦上,将整片宫殿映成一片冷中透暖的深金色。他转身走进了街面上的车马人流里,将方才暖阁里那一番问答收进了心里最稳当的位置,和那些尚未落定的证据搁在一处,不急,也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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