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后垂问 (第1/2页)
从平安代笔铺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透了,长安城东市方向的晨光将整条巷子的青砖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狄仁杰将那封信纸上"人已失手"四个字的墨迹和纸背的五瓣梅花压痕都在脑中存好了位置,然后回到大理寺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正要用些早食,门外便有内侍来传——天后有请。
他端着茶盏的手没有顿,将茶喝完放下,整了整衣冠,随那内侍入了宫。
武后召见的地方不在大明宫的正殿,而是一处偏殿后的暖阁,窗子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开着,初冬的凉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将暖阁内那鼎鎏金博山炉中飘出的青烟吹得斜斜地飘向一侧。武后坐在临窗的一张紫檀榻上,手边搁着一卷未读完的奏章和一只新沏的茶盏,见他进来,弯了弯唇角,抬手示意他在榻前的锦凳上落座。
"狄卿来了。"她的语气温和而随意,像在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旧识,"本宫听说你昨日进了宫,也去了含元殿那边的现场,查得如何了?"
狄仁杰在下首坐定,微微欠身:"臣昨日勘验了现场及部分相关物证,目前仍在整合线索阶段,尚无定论。"
武后笑了笑,那笑意在她脸上浮得很浅,像一层薄薄的釉光,底下透出来的却是一种清透而锐利的东西。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盏面上的浮叶,目光落在茶汤上,话却是对着狄仁杰说的:"本宫虽然不问前朝的刑名事务,但玉玺毕竟是宫中重器,丢了这么大的东西,本宫也难免要多问几句。狄卿不要嫌本宫啰嗦。"
"天后言重了。天后关切案情,是臣等之幸。"
武后将茶盏搁下了,那声瓷器落在紫檀面上的轻响很稳很轻,像一切被计算好了的动作。"本宫倒是好奇一件事——那枚留在现场的令牌,说是刻了'魅影'两个字。这两个字听着像江湖上的名号,可玉玺失窃的地方是在宫里。江湖人进得了含元殿的东内殿么?狄卿觉得,这'魅影'是江湖人,还是宫里人?"
这个问题问得比狄仁杰预想的要直接得多。他坐在锦凳上没有动,目光在武后搁下茶盏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迎上了武后的视线。他的语气平稳如常:"天后所问,正是此案的关键。臣目前掌握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撑定论,江湖与宫闱之间本就是水陆交汇之地,以江湖之名行宫闱之事者,古来并不鲜见。故臣只能说——'魅影'二字背后的人,此刻尚在暗处,臣不敢妄断其出身。"
"不敢妄断。"武后重复了这四个字,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像是对这个回答本身感到满意,又像是被这个回答激发了更多想问的东西。她忽然换了一个方向,话头比方才轻了几分:"本宫还听说,狄卿在洛阳查的那桩粮草案里,也见过'魅影'的令牌?"
狄仁杰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的神色不曾变动分毫。洛阳无相寺偏院地窖中那枚假令牌的发现,他只在自己的初查报告里写过,而那报告呈给的是高宗,除了御书房里那片刻之外应当没有第三人看过全文。武后能够如此准确地指出那枚假令牌的存在,要么是她从高宗那边得到了报告的内容,要么是她另有一条比狄仁杰更灵敏的消息渠道在洛阳替他盯着。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在武后面前没有多少可隐藏的东西。
他没有否认:"确有一枚木质令牌,刻着与宫中现场相似的'魅影'二字。但经臣勘验,那枚令牌系新制不久,漆面未干,断口处木茬尚新,与宫中现场那枚令牌并非同源。"
"哦?"武后的眉梢微微抬了抬,"那洛阳的那枚,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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