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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广宁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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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广宁暗哨 (第2/2页)

,许他三年内每岁勘合船增为三艘,条件是交出对马岛上所有朝鲜‘鬼船’的泊位与补给点。”

    当晚,朱瞻均在广宁城头巡视防务。夜风自漠南吹来,带着沙尘与草腥气。刘荣陪在身侧,低声问:“殿下,若朝鲜方面真的否认李补所为,朝廷该如何应对?”朱瞻均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原野,缓缓道:“李补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朝鲜王廷里有人纵容,瓦剌脱欢在背后撑腰,甚至京城里还有他们的人替他遮掩。所以我不急着让朝鲜‘认罪’,我要让这张网自己收——李补的铜料来源被我断了,他就得从别处找铜,一找就会露马脚。我现在已经放出话去,说灰阜只查获走私硫磺,没查到铜料,你猜他会怎么做?”

    刘荣想了片刻:“他会以为铜料线还安全,继续从东莱出铜。”朱瞻均点头:“对。所以我让沈墨言把灰阜的铜管粗胚原封不动留在那儿——这就像钓鱼的饵。等李补再从东莱运铜到灰阜,我的人就顺着新线索摸到东莱,摸到对马岛,摸到建州左卫。到那时候,他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他翻身下城,在衙署后堂铺开纸笔,给朱棣写了第二封密信。信中不提灰阜战果的细节,只禀报辽东边墙修复进度,并请旨将广宁卫升格为辽东镇守总兵官驻地,以便统一调度鸭绿江至山海关防务。写到最后,他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孙臣近日观边墙冻融,忽得一法:以铁模铸炮之余料,可制为‘冻胀尺’,埋于墙基,春融时可测地基移位。此法若成,边墙岁修可省民力三成。”他搁笔时笑了笑——这法子其实是他从后世冻土工程里“借鉴”来的,但此刻写来,既合情合理,又给朱棣一个“皇太孙专心边务”的印象。

    次日清晨,朱瞻均率轻骑沿边墙向东巡查至镇北关。此处与建州左卫辖地仅一水之隔,对岸女真部落的炊烟清晰可见。他下马察验关墙,发现三处冻融裂隙已用新法灌注石灰糯米浆,干后坚硬如石。沈墨言在旁解释:“这是按殿下给的配方调的,掺了少量草木灰与细砂,比旧法牢固数倍。”朱瞻均点头,目光却越过关墙,落在远处几顶移动的帐篷上。他问守关百户:“那些帐篷是什么人?”百户答:“建州左卫猛哥帖木儿的属部,每年五月来此放牧,入冬前回去。”朱瞻均凝视片刻,低声道:“记下他们帐篷的位置与数量,每月绘一次图。若见帐篷骤增,或出现制式铁器,立刻报来。”

    回程途中,朱瞻均忽然对沈墨言说:“我想通了一件事。老船主在旧港铸炮,朝鲜在灰阜铸炮,瓦剌在漠北铸炮——这三处用的都是前元海运万户府的技术底子。但前元末年那批铸匠早已分散各地,魏承祖是唯一完整掌握全套工艺的人。所以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魏承祖的图纸,而是他这个人。只要魏承祖活着,他们就永远造不出可靠的火炮。”沈墨言脱口道:“所以他们的最终目标,一定是刺杀魏承祖!”朱瞻均勒住马:“对。我之前只想着保护魏小娥,却忽略了她父亲才是最危险的靶子。立刻传信西山军器监,把魏承祖从显眼的上工路线改走暗线,食宿全在军器监内,不许外出。另调一队锦衣卫专门守他住处,就说……就说军器监新设‘炮管总匠’一职,需闭关督造。”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自西面奔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呈上京师急递。朱瞻均拆开火漆,只看了两行便脸色骤变——永丰药铺柳掌柜在纪纲查封前一夜离奇暴毙,铺内搜出的密信全数用五瓣莲纹火漆封口,但内容只有一句:“辽东事泄,速走灰阜。”落款却是魏承祖的名字。朱瞻均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冷笑:“这不是魏承祖的字,是仿的。对方已经知道灰阜被我端了,故意用魏承祖的名义传信,想让柳掌柜把线索指向魏承祖,制造‘魏承祖才是幕后主使’的假象。好一个反间计!”

    他当即回马广宁,重新提审先前抓获的朝鲜账房。此人见到伪造信纸后浑身发抖,终于供出:永丰药铺柳掌柜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城南报国寺上香,在寺后碑亭与一个戴斗笠的老者接头,老者说话带辽东方音,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朱瞻均猛然想起灰阜工坊石室中有一条死者手臂的骨骼,左手小指缺失——那是被炉火烫断的痕迹。他立即将这条线索写入给纪纲的密信中,命其在京城各寺观布控,专查左手小指残缺、年约六旬的辽东口音老者。

    五月中旬,朱瞻均将广宁防务交由刘荣暂理,自己率五百轻骑返京。行前他最后一次巡视灰阜,命人将工坊入口用碎石填死,只留一条窄道设伏。他站在填埋口对李忠说:“这条道留好。对方若派人回来取铜管,你只放进来,不许走脱。审出来的口供,直接送我看。”然后翻身上马,对沈墨言道:“回京之后,你要做两件事:一是把燧发枪的膛线试验数据整理成册,呈报御览;二是重新校订《铁模铸炮法》中关于铜管缩孔的章节,增补东莱铜与漠北硝石掺配后的炸膛规律。等下次我们再见,我要让西山军器监能造出一种枪——三发之内打不炸,第四发必定炸膛,专供‘友邦’使用。”

    五月底抵京当日,朱瞻均未入府便直奔武英殿。朱棣正在暖阁批阅奏章,见他风尘仆仆进来,放下朱笔:“辽东的土吃够了?灰阜那窝老鼠掏干净了?”朱瞻均跪呈灰阜缴获的鹰纹箭矢与仿制勘合铜版,将朝鲜孝宁大君李补勾结瓦剌、日本南朝的全盘证据逐一奏明,又递上魏小娥《东莱铜料簿》的抄本与灰阜工坊现场绘制的炉膛图。朱棣看到铜版印鉴时眉头一皱:“这印是军器监升格后的新样,三月才启用,五月就仿出来了,京里确实还有他们的人。”朱瞻均趁机道:“孙臣请旨,将永丰药铺案与灰阜案并案彻查,凡涉及勘合、铜料、硫磺三项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先拘后审。”

    朱棣沉吟半晌,忽然问:“你刚才说,灰阜的铜管粗胚是魏承祖故意做的手脚,那为何不干脆把整套铸炮法都做假,让敌人拿到也造不出来?”朱瞻均道:“孙臣试过。但铸炮法层层环节,若全做假,对方迟早会发现。唯有在关键尺寸上留一处缩孔,让炉体连铸七炉后才炸膛——这个时间足够让他们投入大量铜料与人工,等炸了膛,损失已无法挽回。魏承祖说这叫‘七炉之约’,是前元铸匠对付粗制滥造者的老法子。”朱棣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你在广宁搞了个‘冻胀尺’?”朱瞻均忙道:“是孙臣偶得的小法,不值一提。”朱棣却拿起案上一份奏章:“沈墨言已经报上来了,说若此法推广,边墙岁修可省三成民力。朕准了,在宣府、大同、蓟镇三处先行试造,工部派员学习。你那个西山军器监,这回又露脸了。”

    朱瞻均趁势提出扩编军器监、增设“枪炮稽核司”专查各地火器作坊的请求,朱棣一并准了,并下旨追赐魏承祖“工部主事衔”,专司炮管铸造。退出武英殿时,暮色已沉。朱瞻均站在殿阶上深吸一口气,对随行的沈墨言说:“灰阜那批铜管,现在还在山肚子里。李补一定派人回去取——你猜他派谁?”沈墨言摇头。朱瞻均望着南方渐暗的天际线:“他一定会派最信任的人,而那个人的口供,就是我们打开朝鲜王廷的钥匙。走吧,回府等消息。等李忠那边动了,我们就要准备第二次去广宁——不过这回,我们不带三千马步军,只带一支枪,一把尺,还有魏承祖新改好的图纸。”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长安街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响声。街市已上灯,德胜门方向的灯火稀疏——永丰药铺查封后,整条街都冷清了许多。朱瞻均忽然勒马,对沈墨言说:“你注意到没有?柳掌柜死得太巧。我们查灰阜是五月初,他五月初三就死了。这说明对方在灰阜被我端掉之前,就已经知道我在查东江互市——所以京里那个暗线,位置比我们想的更高。”沈墨言默然。朱瞻均一夹马腹:“不急。灰阜的铜管会替我说话。先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查柳掌柜,等他再派人去灰阜取货,我们就顺着那条线,把京里的地鼠一窝端了。走,今晚把灰阜工的坊图重新画一遍,明天呈报御览——要让朱棣看到,辽东这根钉子,我们钉进去了就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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