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广宁暗哨 (第1/2页)
永乐二十年五月初七,朱瞻均率三千马步军抵广宁卫。
辽东都司指挥使刘荣出城十里相迎,呈上边墙冻融损毁图册。
朱瞻均未入城,先令随行的西山军器监匠师勘验广宁至义州一线边墙裂隙,自己带锦衣卫百户李忠微服入城,直趋鸭绿江畔的东江互市。
互市设在江心沙洲,铁索连舟为桥。朱瞻均扮作贩运药材的晋商,混在人群中观察三日,发现朝鲜商队每次交易后总有三五艘小船趁夜黑逆流而上,吃水线明显深于寻常粮船。他命李忠记下船号与集散仓库,又暗中截获一包从东莱运来的铜锭,劈开外层铁皮,内里铜色泛青,断面气孔粗大——正是前元初年粗铸工艺的特征,与白洞煤窑那批私铸弹丸如出一辙。
当夜,朱瞻均在广宁卫衙后堂召见刘荣与随行机务局执事沈墨言。桌上摊开魏小娥偷藏的《东莱铜料簿》抄本,朱瞻均指着其中“永乐十五年三月,出倭铜三千四百斤,报损七百斤”一条,沉声道:“朝鲜采购的东莱铜,账上损了两成,这七百万斤铜料去了何处?老船主已招供,朝鲜义州孝宁大君李补用‘鬼船’走私硫磺硝石,但铜料从何而来?魏小娥这簿子只记到永乐十七年,后面三年断档,说明他们换了更隐蔽的渠道。”
沈墨言翻动簿册,忽然指着一处墨迹晕染的夹缝:“殿下,此处有极淡的针孔暗记,透光看是‘灰阜’二字。”朱瞻均取过烛台一照,果然见两处针尖小孔组成一个“灰”一个“阜”。他立即命人查辽东都司辖下带“灰”字的地名,半天后得到回报:广宁卫西北一百二十里,漠南边缘有一处元代旧驿站遗址,土名“灰阜”。
朱瞻均当即决断:亲率三百精骑夜袭灰阜,留沈墨言在广宁继续核查互市仓库。临行前他密令李忠:“若我两日内不归,你持此令箭调凌波号北上旅顺口,封锁鸭绿江出海口,不许任何朝鲜船只离港。”
五月初九子时,骑兵摸到灰阜驿站。月色下只见断壁残垣,看似荒废多年。但朱瞻均注意到地面上几处马蹄印指向驿站后方土坡。众人下马步行,拨开枯草丛,露出一条丈余深的斜坡地道。循地道前行五十步,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凿入山体的铸造工坊,炉膛余烬尚温,砂型散落一地,墙角堆着数十根未经加工的铜管粗胚,表面粗糙,正是掺了东莱铜的劣质原料。朱瞻均拾起一根凑近火折,看到管壁内侧有细微的环形缩孔,冷笑着对李忠说:“魏承祖给他们留的后手,这批铜管只要膛压稍高就会从缩孔处炸裂,倒省了我们的事。”
工坊深处一间石室被铁锁锁死,砸开后里面堆着七口木箱。打开第一口,全是朝鲜义州发出的密信,用汉文与谚文混写,落款多为“壬辰旧臣金”“李补”等字号。第二口箱中有一份完整的“鬼船”航线图,标注了从义州经椴岛、铁山、皮岛至登州外洋的隐蔽航路,沿途标出大明水师巡哨间隙。第三口箱中是一套仿制的西山机务局勘合模板,铜版雕刻极为精细,仅五瓣莲纹浅浅一线之差——若不细看,几乎可以乱真。朱瞻均翻到箱底,取出一张盖了“西山军器监”印鉴的空白文书,印色已干透,边角却有轻微的指纹残留,顿时脸色一沉:“他们竟连军器监升格后的新印都仿了,说明京城里还有更高层的暗线未被拔除。”
正要继续翻查,地道外传来三声夜枭啼叫——这是外围哨兵报警。
朱瞻均令李忠就地封存木箱,带人从工坊后侧另一条窄道撤出。
刚钻出草丛,便见东北方向火把如龙,百余骑快马正朝灰阜扑来。
朱瞻均当即下令分散撤退,自己带十骑断后,沿山脊向广宁方向且战且走。
追兵箭矢擦着耳畔飞过,其中一箭射中他的马鞍后桥,箭杆上刻着朝鲜义州水师的鹰纹标记。
朱瞻均伏在马背上想:“来得正好,这箭就是铁证。”
追至广宁城外三里,刘荣已率接应人马赶到,火铳齐发,追兵不敢恋战,掉头遁入漠南夜幕。
朱瞻均入城后连夜提审先前截获的朝鲜商队账房。
此人一见鹰纹箭矢便瘫软在地,供出灰阜工坊由孝宁大君直属的“制械别将”李泓坐镇,每月朔望之日必有“东莱铜料”与“漠北硝石”在此汇合,铸出的炮管粗胚先运至义州以东的椴岛,再由“鬼船”转运至日本南朝余部与瓦剌。
而京城永丰药铺的柳掌柜,正是居中调度货料与银钱的总联络——此前朱瞻均故意留作传假消息的节点,此刻反成了对方传递指令的枢纽。
朱瞻均立刻拟了两封信。
一封以明发上谕形式发往京师,命纪纲即行查封德胜门外永丰药铺,但特意在谕中含糊其辞,只说“查获私通南洋海匪线索”,不提朝鲜与灰阜。
另一封密信用火漆加急送往西山军器监沈墨言处,命他火速将燧发枪现有库存的三分之一改装为带膛线的新式样,并配发广宁卫试用。
他叮嘱信使:“告诉沈墨言,膛线不必刻太深,能咬住弹丸即可,真正的全膛线后装枪等秋季再出。”
五月十一,朱瞻均以“边墙冻融修复”为名,在广宁召开都司以下卫所军官会议。会上他出示灰阜缴获的铜管、密信与鹰纹箭矢,当场将东江互市三名受贿放行“鬼船”的百户革职拿办。又命刘荣将广宁至义州的水陆隘口绘图上报,凡河道狭窄处一律增设暗哨,乡间大车店、煤铺、盐栈均须登记往来客商。做完这些,他将灰阜工坊的铜管样品封存送往京师,随附奏章详细禀明朝鲜孝宁大君李补勾结瓦剌、日本南朝,以“壬辰旧臣”名义图谋复辟的全盘证据,并特别指出:老船主在旧港被擒后,南洋线路已断,朝鲜必然加速从陆路经建州女真向瓦剌偷运铸炮原料,因此建州左卫猛哥帖木儿的动向至为关键。
奏章送出当日,萧七娘从泉州赶到广宁。她带来两条重要消息:其一,凌波号在旅顺口外截获一艘朝鲜“鬼船”,船上硫磺与铁模铸件被伪装成高丽参,船长供认目的地是日本对马岛;其二,浙江市舶司截获的走私铜料中有七成来自朝鲜东莱府,而东莱府使与孝宁大君李补是姻亲关系。朱瞻均听完,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看来魏小娥那本《东莱铜料簿》只是冰山一角,朝鲜的铜料缺口远不止此数。他们从东莱出海,经对马岛中转,再伪装成日本商船运至漠南——这条线比我们预想的更长。”
他当即在广宁衙署后院架起大幅海陆舆图,用朱笔从朝鲜义州画线经灰阜、建州左卫、漠南至瓦剌脱欢处,又自东莱经对马、皮岛画线至登州外洋,两条线最终在灰阜交汇。朱瞻均指着图中交汇点对萧七娘、刘荣和刚到的沈墨言说:“灰阜是他们的咽喉,现在被我们掐住了。但对方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无非三个反应:一是孝宁大君李补亲自出面否认,二是建州女真在辽东边墙制造事端逼我们撤军,三是瓦剌在东线发动袭扰牵制我们的兵力。所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将灰阜缴获的仿制勘合铜版与魏小娥的《东莱铜料簿》抄送一份给朱棣,请旨正式行文朝鲜国王,令其交出李补与金姓‘壬辰旧臣’;第二,立刻在广宁至开原一线增筑烽堠,凡建州女真往来货队一律开箱查验,绝不许硫磺硝石铁矿流入漠南;第三,给大同总兵陈瑄去信,让他加强杀虎口盘查,凡有可疑驼队北上,不必请令即可扣留。”
沈墨言补充道:“殿下,灰阜工坊里那批铜管粗胚,是否要全部熔毁重铸?”朱瞻均摇头:“不,挑几根送回西山军器监,让魏承祖亲自检验他的‘缩孔’效果。其余的留在灰阜,原样不动。我要让李补知道,他费尽心机搞到的铜管,铸出来全是废品——而我们的低锰钢炮管,已经装上了凌波号,可以打到对马岛。”他顿了顿,又问萧七娘:“对马岛上的倭寇水寨,有没有可能收买几个内应?”萧七娘答:“对马岛主宗氏与南朝怀良亲王余部有旧怨,若能许以勘合贸易之利,或许可以拉拢。”朱瞻均点头:“那就先派人去接触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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