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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文楷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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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8章 文楷下乡 (第2/2页)

尺深的浑水,院里院外尽是淤泥浆泞。

    徐文楷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老农,正蹲在田里抢收。

    徐文楷走上前,拱了拱手,道:“老丈,这麦还能抢回几分?”

    那老农直起腰来,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见徐文楷一身青绸长衫,斯文模样,料是官府里的相公,忙在腰上蹭了蹭沾泥的手掌,弯了弯腰,苦笑一声叹道:

    “嗨,相公这话问的。这麦子才灌饱了浆,穗子都黄透了,眼看再过三五天便好开镰,全家半年的口粮、秋种的麦种,全指望着这一季。

    谁料这黄水说漫就漫上来,才泡了大半日,摸着麦粒都已经发胀了,收回去怕也存不长久,生芽发霉都是难免的。可不抢割又能怎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半年的辛劳,全烂在这浑水里吧。”

    徐文楷心里一紧,道:“县里不曾差遣吏役下来,督着大伙抢收么?”

    “这位相公,你是官面上的人,怕是不晓得咱乡下的规矩。

    自古河工是头等公事,如今堤上正吃紧,县里的师爷、里长,早带着全村的丁壮都上堤去了,挑土、运料、打桩,恨不能连脚都用上,哪里还有人顾得上田里头的麦子?

    再者说,就算官府来人,也先是挨户抽丁去做河工徭役,哪有反过来帮咱抢收的道理。庄户人的活路,从来都是自己水里捞、泥里刨,指望不上官府的。”

    “征河工夫役?”

    “这黄河岁岁决溢,岁岁兴工。一入汛期,县里的牌票下来,里长便挨户点丁,哪管你麦收忙不忙、家里有没有拖累,但凡还有口气的男丁,都得佥去应役。

    敢不去?差役直接上门锁拿,轻则吃一顿板子,重则枷号在村口示众,谁敢拗?

    到了工地上,干的是扛土,打桩最下死力的活,一天就给两碗稀粥半块窝窝头,还顿顿掺沙。那些埽头、工头,稍不如意便是藤条抽、脚踹,谁拿咱庄户人当人看。

    前年大汛,我家大郎便被佥去修吕梁洪堤,连熬了三昼夜,一头栽在泥里,就再没起来。最后官府托里长带回来二两银子,说是棺木钱,便算打发了。一条庄户人的命,可不就值这二两银子...”

    徐文楷站在那里,以前在书里读过苛政猛于虎,可那只是纸上的文字。如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么沉重。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群百姓,正被几个衙役驱赶着,往堤上去。那些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还背着包袱,显然是刚从家里逃出来,就被抓了壮丁。

    一个衙役,手里拿着鞭子,抽打着一个走得慢的老汉,骂道:"快走!磨蹭什么!再磨蹭,老子抽死你!"

    老汉被抽得一哆嗦,连忙加快脚步,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

    那衙役又要抽,徐文楷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这位差爷,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那衙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徐文楷一眼,见他是个书生打扮,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管老子的事?这是官府的差事,修堤堵口,耽误了漕运,你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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