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救民先救官 (第1/2页)
徐文楷还想再说什么,秦铁犁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徐文楷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姐夫让他来查访,不是来惹事的。
一行人继续策骑前行,愈往村落低洼处走,光景便愈是萧索凄凉。
低处连片的土坯院墙早被黄水浸泡坍毁,泥墙一块块垮入积水之中,只剩残垣半截立在泽里。
全村唯有地势最高的那座宗祠尚可避水,殿内挤满当族中之人。男女老幼席地而坐,对着先祖牌位低声祷祝,求祖宗庇佑,盼大水早日退去,保一家性命周全。
祠堂外的空地上,几名妇人蹲在棚子外头,寻来土坯垒作支灶,架起三口铁锅,锅里熬着藜藿稀粥,掺着方才野外采来的灰菜,少有几粒碎米。
柴火湿潮,烟一阵阵闷起,呛得人不断咳嗽。
风掠过滩上积水,将孩童细弱断续的啼哭四下散开,声声听来,让人心中发酸。
还有几个壮年汉子蹲在坡埂边,闷头望着水里的田亩唉声叹气,脚边堆着半筐刚抢上来的湿麦,颗颗都泡得发胀,眼见存不长久。
徐文楷负手立在坡头,将满目流离尽收眼底,喟然低叹:“昔在京中,读刘天和《问水集》,内言‘河患一兴,民荡析离居,生者饔飧不继,死者藁葬沟壑’,彼时只谓治河之臣为请帑故,未免危言过甚。今日亲履其地,目见此状,始知生民之苦,更有甚于纸墨所载者。
往常只看塘报里写‘水灾、民饥’四字,竟不知里头藏着这许多流离。
为官者坐于高堂,阅案头文书,便容易把百姓疾苦都做纸上数字看。非得亲入泥途,亲见其状,才知这一字一句,都是千家泪、万户血。”
几个后生扛着湿漉麦捆从田埂上来,赤足上满是黄泥,见徐文楷立在坡头,青衫方巾,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便都停下脚步。
拱了拱手询问道:“这位相公,你是识文断字的人,给咱评评这个理!
这黄河哪年不修堤?哪年不派夫?咱家家户户税粮不少交,河工徭役不少出,银钱米粮花了如流水,怎么这堤反倒一年不如一年?说漫就漫,半点儿用处也无!
这些钱粮,到底都耗到哪里去了?莫不是都叫当官的吞了不成!”
徐文楷闻言,却半句也答不上来。
自己总不能当着百姓的面,直言河工官吏贪墨成风,帑银半入私门。
可眼前这遍野泥泞,半生计泡在浑水里的光景,又字字都印证着姐夫在工次署里说的话。
岁岁修河,岁岁糜帑,桩埽尽是虚应,银钱尽入私橐。
这些话竟不是堂上官的激愤之语,全是眼前实打实的真相。
徐文楷终究没说出一句安抚的话,只转身带着随行的人,循着来时的泥泞堤路,慢慢往工次的方向折回去。
脚下的黏泥裹着鞋帮,每一步都沉得滞重,像踩在一辈辈庄户人熬干的血汗上,抬不起脚。
自己以前总觉得,这天下,虽然不算太平,但也还算过得去。可今日这一趟,他才知道,百姓的苦,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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