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六盏命灯,自此通明! (第2/2页)
了!”
“迟在何处?”
“九灯尽燃之日,便是我消散之时。”白衣人影轻道,“你点灯溯道,本为寻我见我。可待到灯成道成,你终究无缘得见。”
苏清南立在亭外,身形僵凝,久久未动,语声沉哑:“若终不得见,我此番点灯证道,究竟为何?”
亭中人静默须臾,缓缓转身。
面容朦胧难辨,唯有声息清晰入骨,点破他半生执念:“点灯不为见旧人,是为渡后人。”
“你惧西荒无人,绝境无归。可你踏遍九重天,燃尽九盏灯,从来不是为寻觅故人。”
“是为让往后行路之人,不必再历你所历之苦,不必再燃心火渡妄,以命点灯。让西荒绝境,终有人迹,终有归途。”
话音落,白衣人影光影渐淡,随风化尘,消散西荒虚空。
茫茫绝境,只剩苏清南孤身伫立。
良久,他敛尽心绪,转身归途,踏阶复上。
塔外,古塔第三层金辉彻亮。
第四重石室,暖意融融,宛若春风裹世,褪去九天寒凉,尽消心魔凄苦。
室中央一具古朴摇篮静静安放,篮中婴孩安睡,眉眼朦胧,难辨形貌。
倏忽婴孩容貌瞬息轮转。
初为懵懂稚童,转瞬化作垂髫幼女,笑靥清甜。
须臾蜕变清冷少女,霜容绝尘。
最终定格,化作白璃如今清绝模样,立在身前,静默相望。
苏清南抬手欲触,指尖却径直穿透虚影。
佳人光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尘,消散无痕。
石室空荡,一道低语回荡四方,正是他深藏心底、从未坦言的惶惑与怯懦:“你惧她先行离去,惧九天路远,故人难留。”
“惧九灯通明,道途终成,回首望去,灯火万千,身旁无人。”
一语道尽半生隐秘心事。
苏清南垂落抬手,阖眸静心,褪去所有怯懦惶然。
再睁眼时,本心澄澈,字字铿锵:“我心有惧,从未作假。”
“但纵是心火焚身,骨化飞灰,我亦护她周全,保她平安踏尽九重天,安然抵达西荒。”
执念落地,石室金光大盛。
摇篮虚影再度浮现,婴孩安然沉睡,静谧祥和。
苏清南转身抬步,登临最后一重石阶。
塔外,白璃凝望塔身,第四层光华骤亮。
她掌心紧贴滚烫塔壁,任凭灼暖侵肤,始终寸步未移。
身侧青栀低声轻问:“公子已然登临塔顶深处了吗?”
“入塔破妄,正渡心劫。”白璃眸光灼灼,紧盯古塔。
第五重石室,无壁无顶,无境无界,唯有一方悬空石台,孤立虚空。
石台正中,一盏孤灯静静伫立。九重天第六盏命灯。
灯芯枯黑沉寂,灯座凝着一层薄霜,清冷孤绝,静待点灯之人。
灯座刻有古字,笔笔沉凝,道尽点灯宿命:点灯者,心火为引,惶惧为薪。
苏清南缓步至灯前,掌心火纹熠熠生辉,五道星纹齐齐震颤共鸣。
此番,他弃火种燎原之威,不用龙气加持,唯以本心为薪。
将毕生惶惧,满心执念,一一剥离,尽数入灯。
惧归处无门,惧火纹焚骨,惧西荒孤寂,惧佳人先离。
万般心惧,尽数化作灯薪,滋养枯黑灯芯。
灯芯缓缓亮起,微光通透,非金非青,是破晓之前、天地初开的素白微光,澄澈干净,褪去所有杀伐烟火。
六盏命灯,自此通明!
轰然一瞬,整座白玉佛塔通体璀璨,万丈金辉冲破穹苍桎梏。
塔身万千梵文自上而下缓缓流淌,宛若逆落金雨,洗刷百年尘封,千载虚妄。
附着塔身的禁锢经文尽数松脱,凌空化做金芒碎尘,四散纷飞,融入灰白天幕。
厚重天幕应声开裂,一道狭长天缝横贯长空。
缕缕青雨自天隙垂落,细密温柔,漫洒九天大地,润塔润石,洗劫洗妄。
雨丝微凉,落于渡厄僧袍,浸透衣衫,涤荡咒念。
闭目诵经的渡厄,倏然睁眼。
他静立雨中,任青雨濯身,望着漫天涤尘天雨,轻声诵出一句佛号,禅音悠远,消解三百年执念枷锁。
老僧缓缓起身,抬步朝着雨中旷野行去。
白璃身形一动,横身拦阻前路:“大师欲往何处?”
渡厄神色淡然,褪去先前桎梏偏执:“六灯已亮,妄劫已破,我无由再拦前路。三百年驻留九天,今日,当归佛国。”
说罢,侧身绕过白璃,缓步走入漫天青雨。
单薄背影在濛濛雨色中渐渐浅淡,如墨入清水,缓缓消融,终至无迹。
青栀望着他消散的方向,高声追问:“老秃驴!你终日所诵,究竟是何经文?”
风雨深处,余音渺渺,随风传来一语禅言:“无典无经,自我心魔,是为渡心咒。”
一语落尽,人踪彻底湮灭,三百年古塔禅劫,终告落幕。
佛塔山门缓缓开启,清风携雨,拂落尘埃。
苏清南踏阶而出,自塔心归世。
山门之下,白璃静立等候。
青丝沾雨,肩落清湿,一身霜尘,唯独眸心澄澈明亮,万般安稳。
苏清南行至她身前,抬手取出一枚青玉小瓶。
瓶中封存一滴澄澈灯油,是第六盏命灯的本源精华,氤氲流转,不同于前五滴古灯遗存。
他将玉瓶递至佳人掌心。
白璃垂眸凝望,瓶中青液浓稠通透,内蕴一缕纯白微光缓缓轮转,温润纯粹。
她轻声发问:“此灯油,与先前五盏截然不同。”
“前五滴,皆是东方城主遗留天道灯韵。”苏清南眸光温柔,字字真切,“唯独这第六盏,是我自渡心魔,自燃执念,亲手点亮。”
“我以满心惶惧为薪,燃尽怯懦执念,方得此灯油。”
白璃抬眸望他,凝望良久,轻声再问:“你将心中所有畏惧,尽数燃尽了?”
“燃尽虚妄,只剩本心。”
白璃不再多言,仰头抬手,将一滴本命灯油尽数入喉。
清润暖流顷刻游走四肢百骸,周身沉寒尽数消散。
耳后经年旧疤彻底愈合无痕,指尖萦绕不散的霜气尽数褪去。
苍白面容重归温润粉黛,气色澄澈,筋骨安泰。
她抬手归还空瓶,眸含星光,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第六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