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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5章 夜半密令,咸宁城下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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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5章 夜半密令,咸宁城下的抉择 (第2/2页)

"沈砚之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北伐打到最关键的时候。我要是带着第四军把咸宁和武昌打下来了,谁敢杀我?杀了我,前线几万弟兄答应吗?"

    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从山海关到现在,就没变过。"

    "变什么?"

    "什么都敢干。"

    "不什么都敢干。"沈砚之纠正他,"是算清楚了才敢干。"

    程振邦站起来,走到砖窑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了一眼。夜风灌进来,蜡烛的火苗晃了晃。

    "赵铁柱的伤怎么样了?"沈砚之问。

    "头皮擦破了一块,缝了三针。那小子命大,弹片再偏半寸就开瓢了。"程振邦放下草帘,转过身,"一营明天能打吗?"

    "能打。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抬着走。老规矩。"

    "老规矩。"程振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从山海关到汀泗桥,十五年了,"老规矩"三个字就是他们的全部默契。

    ------

    八月廿五,寅时。

    沈砚之站在堤坝顶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凌晨四点。出发的时间。

    一营的士兵们已经在堤坝后面列队。七百多人,站成三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他们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的变成了土黄,黄的变成了血褐。绑腿有的松了,有的磨破了,但没有人去整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

    赵铁柱站在队列最前面。他头上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淡黄色的药液。他的驳壳枪插在腰间,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营长。"他看到沈砚之走过来,挺直了腰板。

    "今天这一仗,比汀泗桥难打。"沈砚之走到队列前面,扫视着每一张脸,"咸宁城有城墙,有护城河,有第九师的增援。我们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拿下它。晚了,就来不及了。"

    士兵们沉默着。

    "但我跟你们说过——"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晨风中传得很远,"从山海关开始,我们打过的每一仗,都比上一仗难。但我们也比上一仗更强。"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咸宁城下,没有退路。身后是汀泗河,前面是武昌路。打过去,就是胜利。打不过去——"

    他看了看赵铁柱。

    赵铁柱咧嘴一笑。

    "打不过去就埋在这儿!老子早想好了,死了就埋在咸宁城墙上,天天看着武昌!"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出发。"沈砚之说。

    ------

    凌晨四点半。

    部队从汀泗桥南岸出发,沿着粤汉铁路东侧的大路向咸宁方向推进。

    沈砚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布鞋底已经换了第三双,还是被碎石路磨得快透了。左肩的枪伤在夜风中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去揉——习惯了。

    天亮时分,咸宁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典型的鄂南小城。青灰色的城墙周长不过四里,四座城门——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城墙高约两丈,顶部可以并排走两匹马。护城河宽约三丈,水深及腰,河面上只有北门和东门有石桥连接。

    吴佩孚的第八师残部和第九师先头部队已经入城。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射击孔,隐约可以看到守军的钢盔在垛口后面晃动。

    程振邦的主力从北面展开,在距城墙八百米处建立炮兵阵地。四门山炮和两门迫击炮开始校准射界。

    沈砚之带着一营向东门方向移动。按照计划,他们要从东门外的淦河浅滩涉水过河,从侧翼攀爬城墙。

    但走到东门外,沈砚之发现了一个问题。

    淦河的水位比昨天涨了。

    昨天侦察兵探过,浅滩处水深不过三尺。但今天——一夜的秋雨让河水上涨了至少一尺。现在浅滩处水深接近五尺,而且水流明显变急了。

    "营长,这水……"赵铁柱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水深,"能过,但子弹袋和干粮会湿。"

    "步枪能举过头顶吗?"

    "能。"

    "那就过。"沈砚之看了看天色。六点十分,距离第九师主力抵达还有不到六个小时,"等不了了。现在就过。"

    一营的士兵们脱下裤子卷到大腿根,步枪举过头顶,一个接一个踏入淦河。

    河水冰凉刺骨。八月的河水按理说不冷,但一夜秋雨之后,水温降到了十几度。士兵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趟。水流冲得人站不稳,有人摔倒了,呛了几口水,爬起来继续走。

    沈砚之走在最前面。他的步枪举在右手,左手在前面的士兵肩上借力。河水没到了胸口,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六点四十分。

    七百多人全部涉过了淦河。

    东门城墙就在眼前。城墙根下有一道排水沟,沟里的水也是浑黄的。士兵们从排水沟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休息五分钟。然后上。"沈砚之拧了拧袖口的积水。

    赵铁柱走到城墙根下,仰头看了看。城墙两丈高,墙面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杂草。攀爬难度不小,但没有光滑的石面那么难——至少能找到抓手。

    "用绑腿。"沈砚之解下自己的绑腿,对赵铁柱说,"两个人一组,绑腿接起来当绳索。先上去一个,在上面拉。"

    赵铁柱点头,开始解绑腿。

    ------

    七点整。

    东门城墙上的守军还没有发现他们。

    沈砚之第一个开始攀爬。他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双手抓住砖缝里的草根,脚尖踩着凸出的砖棱,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爬到一半的时候,一块松动的砖被他踩掉了。砖头坠落,在城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沈砚之屏住呼吸。

    城墙上方的垛口后面,一个北洋军士兵探出头来往下看。

    沈砚之贴在墙面上,像一只壁虎。

    那个士兵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缩回去了。

    沈砚之继续往上爬。

    七点十五分。

    他的手指够到了城墙顶部的垛口边缘。他探头看了一眼——上方三米处有一个北洋军士兵背对着他,正架着步枪朝北门方向张望。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撑,翻上了城墙。

    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北洋军士兵身后,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的匕首从后颈刺入。

    士兵的身体软了下去。

    沈砚之把他拖到垛口后面,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一个接一个,一营的士兵们翻上了城墙。

    七点三十分。

    东门城墙上已经肃清了守军。赵铁柱站在城头上,朝北门方向开了一枪。

    "砰!"

    这是信号。

    北门方向,程振邦的炮兵阵地同时开火。四门山炮齐射,弹着点覆盖了北门城楼的防御工事。

    咸宁攻城战,正式打响。

    ------

    八月廿五,午时。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

    沈砚之带着一营从东门杀入城内,与程振邦从北门突入的主力在城中心会合。第九师的增援部队在城外被第四军的阻击阵地挡住,始终未能入城。

    咸宁城内的巷战异常惨烈。第八师和第九师先头部队凭借街巷工事节节抵抗,每一栋房屋、每一条巷子都要反复争夺。

    沈砚之的布鞋在巷战中被碎砖磨破了底,他干脆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跑。左肩的枪伤崩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撕了一截袖口草草包扎了一下,继续指挥。

    中午十二点整。

    第九师的增援部队终于突破了第四军的阻击阵地,从西门涌入咸宁城。

    但为时已晚。

    沈砚之站在咸宁城中心的钟鼓楼上,看着西门方向涌进来的北洋军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赵铁柱!"

    "在!"

    "带人把西门堵了!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是!"

    赵铁柱带着二连冲下钟鼓楼,直奔西门。

    沈砚之掏出怀表。十二点零七分。

    咸宁城,拿下了。

    (第04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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