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4章 铁桥血火,咸宁道上马蹄疾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八月廿四,辰时三刻。
塔垴山主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火药味和血腥气。被炮火掀翻的铁丝网像死蛇一样蜷缩在土坎边,弹坑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光。
沈砚之站在塔垴山南麓的坡地上,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一千二百米处的汀泗桥铁路桥。
那是一座单孔铁架桥,横跨在汀泗河最窄的河段上。桥面铺着枕木和铁轨,两侧是镂空的钢架结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桥的南端连接着一条堤坝路,堤坝后面就是咸宁方向的开阔地。
北洋军第八师的兵力已经填进了桥南阵地。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堤坝上挖了三道堑壕,每道堑壕后面都架着机枪。桥面上也布置了火力点——沙袋垒成的掩体里探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枪口正对着北岸。
"吴佩孚把第八师顶上来了。"程振邦走到沈砚之身侧,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不知道从哪个老乡家里弄来的,"陈嘉谟的暂编第三师被打残了,他只能拿嫡系填。"
"第八师比暂编第三师难啃。"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这是吴佩孚从武昌带出来的老底子,装备好,训练也扎实。"
"情报呢?"
"侦察兵刚回来。"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画着桥南阵地的布防简图,"桥南堤坝三道堑壕,第一道放了一个连,第二道两个连,第三道是预备队和指挥部。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四门。总兵力大约一千二百人。"
程振邦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咂嘴。
"一千二,咱们手里能用的不到八百。正面硬冲——代价太大。"
"不能正面硬冲。"沈砚之把纸条翻过来,指着背面画的一条虚线,"你看这里——汀泗河在桥下游三百米处有一个浅滩,枯水期可以徒涉。如果派一支小部队从浅滩绕到桥南下游,从侧翼摸上去——"
"断他机枪阵地。"
"对。"
程振邦想了想,摇头。
"浅滩那边没有掩护,三百米开阔地,暴露在敌人火力下,冲过去至少得折一半人。"
"那就得等天黑。"沈砚之收起纸条,"天黑之后视线差,浅滩那边的动作不容易被发现。"
"天黑……"程振邦抬头看了看天色,"那还得等十来个钟头。吴佩孚的增援从武昌出发,明天中午前就能到咸宁。咱们的窗口期只有今天一天。"
两个人沉默了。
晨风吹过塔垴山的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清扫残敌的部队在清理山脚下的散兵坑。
沈砚之的手指在望远镜镜筒上轻轻敲着。
"程振邦。"
"嗯?"
"你还记不记得,宣统三年在山海关,咱们第一次攻城门的时候,用的什么法子?"
程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火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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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汀泗桥北岸。
第四军的阵地上,士兵们忙得热火朝天。不是备战——是在抓牛。
附近村子里的耕牛被集中起来,一共十七头。老的老,小的小,有黄牛也有水牛。牛主人蹲在地头抽旱烟,一脸心疼地看着当兵的往牛角上绑尖刀、在牛尾巴上缠浸了煤油的布条。
沈砚之蹲在一头老水牛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头牛至少有十二岁了,眼角长了赘肉,鼻孔喷着粗气,温顺地任由士兵往它身上绑炸药包。
"每头牛身上绑四枚手榴弹,引线连到尾巴上的煤油布。"赵铁柱蹲在一旁,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尾巴一点火,牛一疼就往前冲。手榴弹到了敌阵自动爆炸。"
"能控制方向吗?"程振邦走过来问。
"控制不了。"沈砚之站起来,"但不需要控制。桥面窄,牛冲上去之后只能沿着铁轨跑。桥南堤坝的堑壕是横向的,牛从正面冲进去,正好横着犁一遍。"
"十七头牛……"程振邦算了算,"就算一半到不了对岸,剩下的也能炸开一条口子。"
"够了。"
沈砚之转身对赵铁柱说:"一营还是你带。火牛开路之后,你带二连从桥面冲过去。三连从下游浅滩涉水,侧翼配合。记住——火牛一放,三十秒内必须跟上。晚了敌人就反应过来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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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
汀泗桥北岸的炮兵阵地打出了第一发炮弹。
不是打桥——是打桥南堤坝的第三道堑壕。四门山炮齐射,弹着点覆盖了敌人纵深阵地。北洋军第八师的反击炮火很快压了过来,双方的炮战在汀泗河上空交织成一片轰鸣的雷网。
十二点整。
炮火延伸射击,覆盖桥南堤坝的第二道堑壕。
沈砚之站在塔垴山南麓的指挥位置上,举起右手。
"点火!"
十七条火把同时点燃了十七头牛尾巴上的煤油布。
牛尾巴烧着的一瞬间,十七头牛同时发了狂。它们咆哮着、喷着响鼻,四蹄蹬地,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冲向汀泗桥。
那场面,沈砚之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
"十七头火牛冲上铁桥,牛尾烈焰翻飞,牛角尖刀寒光闪烁,桥面上钢架被牛身撞得嗡嗡作响,北洋军的机枪子弹打在牛身上,牛不死反更狂。桥南堤坝上的第八师官兵从未见过这等阵仗,阵脚大乱,有弃枪逃窜者,有跪地祈祷者,有对着火牛开枪打到枪管发红者。十七头牛冲入第一道堑壕,手榴弹连环爆炸,血肉横飞。"
第一道堑壕在五分钟内被撕开了一道三十米宽的缺口。
"二连!上!"
赵铁柱一跃而起,驳壳枪在空中一挥。
二连的士兵们从塔垴山南麓的掩体里冲出来,沿着火牛开辟的道路冲上铁桥。他们踩着还在冒烟的枕木,在钢架之间穿行,子弹从桥南方向呼啸而来,打在铁架上迸出蓝白色的火星。
赵铁柱第一个冲到对岸。他跳下堤坝,滚进第一道堑壕的残骸里,迎面撞上一个北洋军士兵。那人还没来得及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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